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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怀提着长剑跟在黄衣老人身后,走没多久,到了一处。 这地方,看似“静明园”后园,依着郁郁苍苍的山峰,耳闻松涛阵阵,眼前遍植花木,挨着一段绿瓦红墙,夜色中看,有一座黑忽忽之物。 郭怀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座坟墓,墓前还立着一块墓碑,一圈白玉似的雕花石栏围绕着,墓上没有一根杂草。想见得,这座坟墓跟很到照顾,时常有入水除草打扫,并没有弃置不顾,任它荒凉。 只听黄衣老人道:“郭怀,那就是她的理骨处了。” 郭怀心里一阵激荡,只觉得热血上扬,两眼发湿,他提着长剑缓步走了过去。 黄衣老人跟刘宝山,则站在丈余外停步处没动。 郭怀走到墓前停住,夜色虽浓,照他那超人一等的敏锐目力似可看出,墓碑上刻的是“贞节烈女陈氏之墓”,左下方另有一行刻记年月日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 郭怀,他缓缓跪了下去,两行热泪,无声挂下。 也难怪,廿年的南海苦练,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为的就是这一天,为的就是这一刻。 而,这一刻,面对的却是一坯黄土。 英雄有泪不轻弹,那是因为没到伤心处啊! 半晌,他提起长剑,默默站起,默默举袖拭泪,当他转过身时,再度是一脸怕人的神色,两眼的威棱,像是两把森寒逼人的利剑,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凛人的煞气。 刘宝山惊白了睑,不由往后微退一步。 黄衣老人没动,老脸上却是一片肃穆之色,毅然道:“郭怀、我承认欠你的,你可以要这笔债,不论怎么要”刘宝山大惊,一步上前,叫道:“皇上” 郭怀威态倏敛,那凛人的热气也随之消失不见,只听他冷然道:“康亲王、韩振天,他们都没有毫发之伤”一顿接道:“我想把她老人家的骸骨带走。” 黄衣老人一点头道:“她还是你家的人,应该,我这就叫人-” 郭怀道:“不用,我自己动手。” 话落,回身,铮然龙吟声中,长剑已然出鞘。 就在这时候,一声震天慑人的霹雳暴喝传了过来:“郭怀.你敢?” 郭怀他霍然转身。 恰好,两条人影破空掠到,赫然竟又是那对新婚夫妇,玉贝勒跟胡凤楼。 两个人正好落在黄衣老人身边,一左一右护卫着黄衣老人。 当然,他俩也一眼看见了郭怀手中那刚出鞘的长剑。 玉贝勒惊怒大喝:“姓郭的,你” 胡凤楼冰冷道:“你已经伤在了我剑下,还不知难而退,还敢跑来玉泉侵犯圣驾,郭怀,你罪大难赎,简直就该百死!” 玉贝勒就要动! 黄衣老人适时道:“玉翎,你们怎么来了?” 玉贝勒一收扑势,道:“大内传卫班领的飞报,玉翎夫妇护驾来迟,容后请罪,请您让凤楼陪着退出去,玉翎立即捕杀这个叛逆。” 黄衣老人忙道:“不” 只听急促步履声杂乱,黑忽忽的十几条人影急速赶来。 来近,看清楚了,赫然是神力老侯爷、大阿哥直郡王允提、三阿哥允祉、四阿哥雍郡王允祯、八阿哥贝勒允撰、九阿哥允搪、十阿哥允俄、十三阿哥允祥、十四同哥允题、十七阿哥允礼。 现存的众家皇子可以说全到了,只差那个现为东宫的二阿哥允扔没见人影。 只听黄衣老人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神力老侯爷道:“如此大事,自本朝入关以来,还没有发生过,老臣等怎么能不来?” 一顿,转望郭怀,脸色立沉,威仪立现,老侯爷之威跟玉贝勒之威又自不同,玉贝勒之威过于刚猛,老侯爷之威则是自然流露,至为慑人,只听他震声道:“郭怀,不管别人怎么说,本爵相信你闯禁宫,入‘静明’,不是为了行刺。本爵知道,凭你一身修为,如果真要行刺,早已达到目的,也没人能拦得住你,但是无论如何,国有国法,你这种胆大妄为的行径法所难容,望你立即弃剑就缚,本爵爱惜你是个奇才,自当在皇上面前保奏。”老侯爷毕竟是老侯爷,老侯爷慧眼独具,毕竟与众不同。 但,老侯爷刚说完话,就有人接了口,接口的居然是四阿哥雍郡王,他居然是这么说: “傅叔,您访恕允祯斗胆,他深夜带剑闯禁官,入‘静明’,不是为了行刺是为什么?是上安危为重,您请让开,允祯愿力擒此大胆叛逆。”落井下石,求不着就毁了他。 其实,这位皇四子雍郡王的用心还不只这一样,众家皇子为储位而钧心斗角,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是个绝对可以表示“忠”、“孝”,绝对可以上过青睐的时刻,机敏阴鸷的允祯,岂肯轻易放过。这几句话,惊醒了梦中人,一时间众家阿哥无不磨拳擦掌,跃跃欲动,还都争先恐后。 黄衣老人一声沉喝,刹时间鸦雀无声,寂静一片,只听黄衣老人他接着说道:“这件事我自能应付,不用你们多事,退出去。” 弄巧成拙,碰了一鼻子灰,众家阿哥不由都为之一怔,怔归怔,但却没一个敢退,也没一个愿意先退。还是老侯爷说了话,道:“皇上” 黄衣老人神色立即转趋平和,对傅家人,尤其是这位神力老侯爷,皇上永远是敬让三分,只听黄衣老人道:“既然相信他不是来行刺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应付得了,去吧!” 老侯爷迟疑一下,虎目深注郭怀一眼,二话没说,躬身一礼,转身行去。 有老侯爷领了头,众家阿哥当然也跟着走了,却只有傅玉翎跟胡凤楼站着没动。 黄衣老人道:“玉翎,你跟凤楼也退吧!” 傅玉翎忙道:“您’黄衣老人声微沉:“玉翎,你敢不听我的?” 玉贝勒忙欠身道:“玉翎不敢,那么让凤楼留下来陪您!” 他认为他这位新婚娇妻可以克制郭怀,所以他玩了个心眼儿,自己退出去,留下胡凤楼,等于是皇上身边还有人护卫,跟他没退出去没什么两样。 岂料,黄衣老人摇了头:“不用,谁都不用留下陪我。” 玉贝勒哪肯依,哪敢遵旨?心里一急,还待再说。 黄衣老人连脸色也沉下了:“玉翎,难道你阿玛还不如你?” 玉贝勒不敢再说什么了,转眼望凤楼,凤楼微点头,他立即躬下了身:“玉翎不敢!” 他大步往外行去。 胡凤楼目光如霜刃,冰冷的看了郭怀一眼,跟在夫婿之后行了出去。 她的这一眼,刺痛了郭怀的心,甚至为之血迹斑斑,但,郭怀睑上一点也看不出来,甚至一点表情没有,垂剑而立,一动没动。 只听黄衣老人道:“别管他们,挖你的吧!” 郭怀睑上仍然没表情,也没说一句话,转过身去,抬起了掌中长剑。 凭他的一身修为,再加上掌中一柄神兵,不到一刻工夫,坟墓已被挖开,棺木呈现在眼前。朱漆深红棺木,不但是皇家所用式样,而且至今已十几廿年,居然完好无损。 足证,这位皇上,对墓中人不薄。 从郭怀脸上,看不出他有什么感受,只见他长剑归鞘,插在一旁,两手扣人棺盖,只一掀,“咋喳”一声,便已轻易掀开。 棺木中,一具白骨,犹着盛装。 郭怀不由地又跪了下去。 只听黄衣老人道:“取白绫来!” 刘宝山如飞而去,如飞而来,捧着一方折叠着的白绫,送到了郭怀面前。 郭怀默默的接过,起身走到棺侧,打开白绫铺好,曲一膝跪下,伸手入棺拾骨,看似完好的盛装,触手化为灰粉。顷刻间,全付白骨移至白绫之上。郭怀收起白绫四角,包成一包,然后背上左肩,拔剑站起,转过身,碰上的是黄衣老人的一双目光,那双目光,包含得太多,多得令人难以言喻,不过有一点不难看出,那是歉疚,无限的歉疚。郭怀把目光移开了,一句话没说,迈步要走。 “郭怀!”黄衣老人开了口。 郭怀停了步,但是他没看黄衣老人。 只听黄衣老人道:“我早已听说过你,也早就想看看你,看见你之后,发现你果然不凡,比玉贝勒还胜三分。神力威侯跟我的看法一样,他许你为奇才,爱惜你,他的看法既然跟我一样,爱惜你的就不只他一个。我知道,这时候说这话不适当,可是我不能不说,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为朝廷所用,也算我对你的一点补偿”郭怀脸上仍然没一点表情,也仍然没看黄衣老人,他冷然道:“不可能,我不妨告诉你,我就要离开北京城,他日再有南海郭姓人来到,那就是你的生死大敌,不为我的母亲,为的是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黄衣老人猛一怔。 郭怀放步行去,转眼间没入夜色中。 刘宝山吓白了脸,惊声急道:“启禀皇上,他是个叛逆----” 黄衣老人抬手止住了刘宝山,眼望郭怀逝去处,喃喃说道:“他是条龙,就像我说的,是条无玷玉龙,龙岂能驾驭?让他去吧!只希望,他不要再来了……” 郭怀没有施展他那游龙似的绝世身法,只提着长剑,背着以白绫包裹着的母亲骸骨,大步的往外走。一路上居然没见一个人影,那些大内侍卫那儿去了?是隐身暗处,不敢阻拦,还是都躲远了?神力老侯爷,跟玉贝勒、胡凤楼那对新婚夫妇,以及众家皇子呢?又上哪儿去了? 眼看“静明园”的大门已然在望,郭怀他突然停了步,因为他面前不远处闪出了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个人,赫然竟是四阿哥雍郡王。 郭怀冷然道:“王爷要捉拿草民?” 雍郡王脸上立即有了笑意,很显然的,那是特意赔上的一脸笑:“你千万别误会,你应该明白,任那个节骨眼儿上,我不得不做作一番” 郭怀道:“那么是草民误会了,好在草民是不是误会,也无关紧要。” 他迈步要走。 雍郡王忙道:“等一等。” 郭怀收势停住:“王爷还有什么事?” 雍郡王左右看了看,上前两步,低声道:“我不能不告诉你一声,恐怕你走不了!” 郭怀道:“是么?” 雍郡王道:“傅玉翎胡凤楼夫妇,再加上一个神力老侯爷,率领那么多大内侍卫,你闯得过么?”就凭这份实力,已足抵整个武林了,是不好闯,又何止是不好闯而已? 郭怀双眉微场:“草民愿意试一试。” 他迈步又要走。 雍郡王忙又伸手一拦:“等等!” 郭怀再度收势停住,凝目道:“王爷’” 雍郡王迟疑了一下:“既然闯不过去,何必以身试险?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虽然被擒,绝不至于丢一f性命,而且不多久就能放出来了。” 郭怀道:“王爷要救草民的良策是” 雍郡王道:“放下你的宝剑,跟我走,落在我的手里。” “为什么草民非要弃剑就缚不可?” “你绝对闯不过他们那一关;横竖是要被擒,不如落在我手里,帮我一个忙,让我建个功。”“草民明白了,这对王爷的争储,大有助益。” “对,可是我也有回报,可以保你” 郭怀一声冷笑:“王爷的用心,令人齿冷。” 雍郡王一怔:“你郭怀冰冷道:“我敢断言,凭你这样的心性,绝争不到储位,我也要告诉你,即使有一天你用卑鄙的手段争到储位,甚至于接掌王朝,姓郭的就是反你的第一个。” 迈步就走。 雍郡王脸上变色,挺身怒喝:“郭怀,你站住!” 郭怀的左手提起长剑:“允祯,不要逼我。” 雍郡王怒笑道:“难不成你还敢杀我?” 郭怀道:“杀你易如反掌,但是杀你污我三尺龙泉,闪开。” 带鞘长剑一举,直递出手。 雍郡王一惊,急忙侧退。 富家子坐不垂帘,何况他贵为皇子,爵封郡王,尤其还有争储接位的野心,他不愿意死,甚至不愿挨那够他受的一下。 他这里刚侧退让路,郭怀已带着一阵风,从他面前走过,望着那颀长的身影,他阴鸷之气洋溢眉宇,咬牙切齿:“郭怀,我希望你死,就算你今天命大,他日,我发誓要杀尽你南海姓郭的。” 不知道郭怀是不是听见了,只见他头都没回,直往外行去。 雍郡王又一声阴笑:“我看你闯!” 刚出“静明园”,“静明园”巨大的两扇门轰雷似的砰然关上。 郭怀仍没回头,因为他根本也不打算再进“静明园”去了。 但是,他脚下却不能不停了步。 前面出现了一排灯笼、火把,把“静明园”前照耀得光同白昼,几十名的带刀大内传卫,带领的两位并肩而至,是玉贝勒、胡凤楼那对新婚夫妇。 只听,身后响起个带慑人之威的苍劲话声:“郭怀,现在弃剑就缚还来得及。” 不用回头看,听话声就听出来了,那是神力老侯爷。 郭怀道:“草民要走了,老侯爷何必再加阻拦?” 身后神力老侯爷道:“本爵爱惜你,但是朝廷的威信,国法的尊严不能不加维护。” 一条黑影划空掠过,直落在王贝勒身边,是一名大内传卫,他向着玉贝勒附耳低语。 玉贝勒脸色大变,目进威棱,惊怒震声:“郭怀,你那白绫包里透露血迹,里面包的是什么?”白绫包背在左肩,红白分明,上头是有了血迹,不过那该是郭怀的臂膀之上沾上的。 但,没人想到这一点,再闻声目睹之余,胡凤楼花容失色,颜色剧变,她刚要说话,神力老侯爷的话声,已如晴天霹雳般暴起:“郭怀,说,白绫包里是什么?” 郭怀明白,但是他却不愿明说,道:“那是草民的事。” 话声方落,胡凤楼厉声尖叫:“郭怀,你该万死!” 叫声中,她人已掠起,疾如电闪飘风,上扑郭怀。 玉贝勒一声大喝,跟着掠起。 郭怀也觉察出,身后风生,是一股威猛无伦的劲风。 显然,不但是腹背受敌,而且是当世之中的三位顶尖高手同时发难。 他不愿还手,更不愿也不能就这么伤在这三位顶尖儿好手的同时发难,合力一击之下。 他提一口气,冲天拔起,直上夜空。 他躲过了这威力无论,就是铁打金刚,钢浇罗汉也难以禁受的一击。 但,玉贝勒、胡凤楼身形上掠,如飞追至。 神力老侯爷还在地面,显然,他老谋深算,是在下头等着郭怀。 半空中以一敌二,凌空一搏,力尽之后落地,紧接着就要再承受神力老侯爷雷霆万钧的一击。神力老侯爷他把兵法略韬应用在这个人间的搏杀上了。 郭怀不得不出手了,玉贝勒、胡凤楼适才发难的时候,四手空空,而如今两人腾空追上的时候,玉贝勒手里多了一柄抖得笔直的软剑,胡凤楼手里,则是那把曾经伤过郭怀的短到,是故,郭怀他也长剑出鞘,长剑出鞘后,人已头下脚上,凌空下去。 灯光及火把照耀下,只见满天剑气。 半空中,三条人影一合即分,震撼人心神,龙吟似的金铁交鸣声中,夜空中三道闪电倏敛,三个人也同时落下。郭怀以一敌二,落地后看,似乎乎分秋色,未判胜负,而,郭怀足已沾地,老侯爷便已在震天大喝中扑到。神力老侯爷两手无寸铁。 郭怀剑交左手,单掌迎敌。 砰然一声大震,石破天惊,风云变色。 老俟爷爵称神力,果然两膀力有千钧,就仗这两膀千钧力,他把郭怀震退了一步,而自己却也须发飘拂,踉跄后退。 老侯爷后退无碍,郭杯后退,虽仅只一步,却碰上了胡凤搂从后闪电递到的短剑。 郭怀绝想不到胡凤楼会从背后下手,以胡凤楼的绝世身手,尽管已经觉察却不容他躲。 躲已是不及,郭怀暗咬钢牙,猛提一口气,硬使得身躯横移半尺。 “噗!”地一声,那柄短剑从左胁下透穿而过。 郭怀只觉一阵剧痛,胡凤楼飞快拔剑,一股鲜血喷出老远,郭怀他没哼一声,身躯不过一晃,他立又站稳。玉贝勒振声长啸,抖剑欲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急促话声传到:“皇上有旨,任由郭怀离园他去,不许留难。” 抬眼看,刘宝山立于园门前,双手高举圣旨。 老侯爷、玉贝勒、胡凤楼不由一怔。 玉贝勒叫道:“这么说,圣驾安好无恙?” 郭怀回身望胡凤楼一眼,那一眼,包含得太多,令人难以言喻,然后,他带着一溜血光,身躯拔起,倒射而去,去势如电。 这一眼,看得胡凤楼的一颗苦心为之震颤了一下,就在那一刹那间,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异样感受浮上心头。只是,这种异样感受在她心里停留的时间太短暂了,那是因为新婚夫婿玉贝勒的一句话:“凤楼,咱们跟阿玛进去看看!” 进“静明园”去看什么?当然是看皇上。 这是人情世故,也是一个身为人臣的礼,事情已经过去了,当然应该进去给皇上请个安,看看皇上受了惊没有,问时也该请个罪。 胡凤楼走过神,只见神力老侯爷已经带着刘宝山往“静明园”里走了,玉贝勒则仍等着她,她当即袖起短剑跟了过去,玉贝勒过来跟她走个并肩。 刚进“静明园”,只见老侯爷跟刘宝山已经停了步。而且刘宝山已经单膝落地,跪了下去。原来,黄衣老人背负着双手,就站在不远处。 玉贝勒一望胡凤楼,双双飞步上前,行下礼去:“玉翎夫妇护驾来迟” 话还没说完,黄衣老人已慈祥的抬起了手:“起来,起来,起来说话,别累得凤楼也跟着你一块儿跪着。”玉贝勒忙谢恩,胡凤楼也一句:“谢谢您的思典!” 夫妇俩双双站起。 黄衣老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说什么护驾来迟,倒是我扰了你们的洞房花烛。”胡凤楼娇靥飞红,玉贝勒却高扬一双剑眉:“全是那个该死的郭怀,您这么说让玉翎夫妇不安。”黄在老人道:“好了,不要再骂了,他人已经走了,事也了了,算了!” 玉贝勒道:“王翎斗胆,您太以宽容,像这么样一个胆大妄为的叛逆,您怎么能放他走?”黄衣老人道:“我放他走,自有我的道理。” 胡凤楼道:“容凤楼插句嘴,您是不是怕玉翎跟凤楼伤在他剑下?” 黄衣老人道:“这个郭怀,一身修为之高,是我生平仅见。” 胡凤楼黛眉微扬:“那您应该看看玉翎跟凤楼的身手,更应该看看老人家震退他的那一掌,跟凤楼穿胁而过的那一剑。” 黄衣老人一怔:“怎么,你伤了他?” 胡凤楼有点自傲,道:“是的,要不是因为您的旨意,他现在就算不死,也已经被擒获了。”黄衣老人脸色倏变,转眼望老侯爷:“连你也出了手?” 老侯爷须发皆动,道:“见他背着个带血的白绫包,以为他郭怀他一身修为是惊人,应该是当世之中的第一个,岁月不饶人,我是老了。” 黄衣老人道:“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总之,郭怀他无罪,不该受那一剑,反之,倒是这儿的几个人欠他的,他不但修为第一,论仁厚,他也应该当个第一。” 这句话,听怔了三个人。 玉贝勒大不以为然,道:“您怎么说” 黄衣老人道:“别不服气,我自会让你们明白,你们一家三口为的是我,我实在不该怪你们,但是你们不知道,这么一来,我欠他的就更多了。” 老侯爷忍不住道:“皇上黄衣老人截口道:“你们知道,那个白绫包里,包的是什么?现在我告诉你们,那个白绫包里,包的是他生身之母的骸骨。” 傅家一家三口听得猛又一怔。 玉贝勒道:“您怎么说,那个白绫包里,包的是他生身之母的骸骨?” 胡凤楼诧声道:“郭怀生身之母的骸骨,怎么会在这儿产黄衣老人道:“这话要从廿年前说起了-” 老侯爷倏地神色一动,惊然道:“皇上,时候不早了----” 黄衣老人感激的看了老侯爷一眼:“我懂作的意思,但是你知道,我还不是扣人罪名以掩盖自己过错的人。而且,我也实在不忍让你们再怪他,再仇恨他,否则会毁了他的一生,尽管他未必在乎,可是我却有增添罪过之感”接着,他从廿年前说起,说康亲王的献民女入宫,又说郭怀一家三口的遭遇,又说韩振天。当然,前者是他自己知道的,后者则是听郭怀说的,可是他相信郭怀,因为两下里一印证,并没有错,所以他也告诉了傅家一家三口。 静静听毕,老侯爷跟玉贝勒父子俩不由为之动容。 那位博夫人胡凤楼则为之花容失色,脸色大变,颤声道:“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为什么他一直没说?”黄衣老人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仁厚的道理所在,他可以报仇,但是他舍弃了报仇,只找寻他的生身之母。康亲王、韩振天不但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甚至没人知道廿年前他们做了什么,反之,康亲王倒把女儿小蓉的死,诿过给了他,想藉官势,藉国法对付他” 黄衣老人话刚说到这儿、胡风楼一个娇躯机伶暴颤,一语未发,转身掠起。 玉贝勒一怔,急叫:“凤楼” 胡凤楼人在半空,应了一句:“我要问问义父去,不要跟来。” 话声中,她已飞射出了“静明园”。 玉贝勒要跟,但是他的身躯才动,老侯爷便一声沉喝:“玉翎!” 玉贝勒道:“阿玛,我-” 老侯爷沉声道:“没听见么?不让你跟,人家义父女之间的事,你跟去算什么,又能怎么样?”玉贝勒一时没能答上话来,也没再动。 黄衣老人一双目光越过“静明园”高高的围墙,投向远远的天边,天边,已是微透曙色,他脸上没一点表情…… 郭怀带着穿胁而过的严重剑伤掠出了“静明园”,他取道东南,打算直奔天津。 如今的京城一带,已经没有丝毫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反之,这京城一带,倒是个伤心地,他恨不得胁生双翅,飞离这个地方,今生今世,不要再来。但,刚离“静明园”没多远,山道旁,松林内闪出一条人影,紧接着是一声轻喝迎面传来:“郭怀!”郭怀带着一颗刺痛的心,一处严重的剑伤,那颗心的痛楚,远非穿胁而过的剑伤所能及,就因为这种痛,使他那超人一等的敏锐耳目为之迟钝,迟钝得连有这么个人躲在前头,都一点没有觉察。 他急忙收势停住,停住后再看那条人影,不由为之一怔:“韩姑娘!” 拦住路的那条人影,不是姑娘韩如兰是谁?只听她道:“大内侍卫飞骑报信,说你闯进了‘静明园’,玉贝勒跟凤楼姐都赶来了,听说还惊动了老侯爷,我还是不放心,只好跟来看” 另一个“看”字还没出口,忽听她急急说道:“你怎么混身是血,你……” 郭怀的语气很平静,也很从容:“谢谢姑娘,不碍事,一点小伤话虽这么说,他毕竟是血肉之躯的人,不是铁打金刚,铜浇罗汉,穿胁而过的剑伤已经够重的了,更哪堪失这么多的血? 眼看他半个身子都染红了,就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闭穴止血。 是宁愿为胡风楼流尽自己的血,还是伤心、痛心之余,宁愿轻忽自己? 话没说完,原本挺立的身躯为之一晃。 韩如兰带着一阵香风掠到,伸手扶住了他:“还说不碍事,你都站”忽然脱口一声惊叫:“天,这,这是谁伤了你,伤得这么重?” 郭怀强提一口气,强自站稳,道:“是谁伤了我,已经无关紧要了!” 韩如兰道:“你还,让我扶你进树林去,给你止血裹伤。” 郭怀道:“姑娘,不用” 韩如兰着急的道:“还说不用,这么重的伤,你还想要命不要了?” 她没容郭怀再说话,连扶带拉,硬把他扶进了树林。 郭怀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至少这一刻他没有力气,任由韩如兰扶进了树林。 找一株小树底下坐下,韩如兰让郭怀靠在树干上,三不管,两手一扯扯开了郭怀的衣襟,把整只左衣袖也给扯下来了,剑伤显露出来了,从前到后一个洞,血还在往外涌,看着吓人。 韩如兰竟哭了,都哭出了声:“你,你” 她出玉指连闭两处穴道,无止了血,接着道:“你为什么就不知道先止住血,像这样出不了几里,你就会”她忍住悲痛,忍住泪,伸手就去拿郭怀肩上的白绫包。 郭怀忙道:“姑娘” 韩如兰道:“我扯一块给你裹伤。” 她的手只顿了一顿,仍伸向前去。 郭怀吃力的抬手,正挡住了姑娘的手,道:“不,姑娘,包里有东西,还是,还是用刚扯下来的那只衣袖吧!”两只手碰在一起,虽然只那么一碰,姑娘她心神为之一震,娇靥为之热红,她没说话,强定神,拾起那只已被鲜血染红了的左衣袖,绕肩为郭怀包扎住伤口,道:“这样不行,我又没带伤药,我扶你回城”郭怀道:“不,姑娘,我不打算再回城里去了!” “你不打算再回城里去了?为什么?你是怕” “姑娘,我从来没怕过什么,我只是要走了。” “怎么说,你,你要走了?” “是的,姑娘。” “你,你要回南海去?” 想必胡风楼已经把郭怀的出身告诉大家了。 郭怀道:“是的,我来自南海,应该回到南海去。” 姑娘的娇躯泛起了一阵轻颤,只有她自己知道,郭怀没发觉,只听她道:“要回哪儿去,那是你的事,我不便过问,也不能阻拦,可是我不能让你这样走,至少你得跟我回城,把伤疗治得差不多了” 郭林道:“不,谢谢姑娘的好意,我不愿再瞒姑娘,天津船帮、通记钱庄、海威堂所有的人,已经在天津等我了。”他支撑着站了起来。 姑娘忙伸手去扶,跟着站起:“你-” 郭怀道:“不要紧,这点伤我还支持得住,无论如何,我感激姑娘” 姑娘道:“我没有让你感激” 那么姑娘要的是什么? 她现在是不是还存着希望? 郭怀已经跟她说的很明白了,明知道已是不可能,但谁又能真放得下,谁又愿意真完全放弃?对韩如兰这么一个女儿家来说,谁又能,谁又忍心说她错,说她罪过? 郭怀沉默了一下,然后凝目:“来京这么多日子,真正让我感到有所亏欠的,只有三格格跟姑娘。而对姑娘,我亏欠的更多,只是,我只有这么告诉姑娘,对姑娘,日后我必有所报偿,姑娘,郭怀告辞!”话落,他猛提一口气,长身而起,直上夜空。 望着去势如电的身影,韩如兰一急之下,抬手要叫,但是,在刹那间,她忽然趋于平静,想叫的没叫出声,抬起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 眼望郭怀逝去处,唯一克制不住的,是夺眶而出的两串热泪。 失色香唇抖动,哺哺自语,话声低得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你总该给我一个明白……” 胡凤楼赶到威远镖局的时候,天已大亮。 韩振天一家三口虽然已经陪着胡老夫人回了镖局,但是“静明园”那边出事的事,他们知道,因为大内侍卫飞骑往神力侯府报信的时候,他们刚要告辞,刚要走。 胡老夫人身子骨一向不怎么硬朗,支持不住,先歇息了,韩振天一家三口一夜没睡,还打算等天大亮后,上神力侯府看看老侯爷跟新夫妇回来没有,听听消息。 胡凤楼的来临,韩振天起先颇觉意外,但旋即他就想明白了,道:“夫人已经先歇了,放心吧!没受着什么惊吓。”胡凤楼没说话。 韩振天却接着又道:“‘静明园’的情形怎么样,我正打算等天大亮后上神力候府去看看呢!”胡凤楼望望韩克威夫妇:“麻烦七哥亲自跑趟神力侯府送个信儿,就说我回镖局来了,也麻烦七嫂给我做点儿吃的去。” 等于姑奶奶回门,尤其是这么一位姑奶奶,岂同小可?韩克威夫妇欣然答应,双双急去。 韩振天道:“也够你累的了,咱爷儿俩坐下说话。” 胡凤楼站着没动,道:“郭怀中了我一剑,伤得相当重----” 韩振天喜道:“就知道他绝不是你的对手,绝逃不过你手去,他简直大胆妄为,简直罪该万死”胡凤楼娇靥上没一点表情,道:“他绝不会不是我的对手,却先后两次伤在我的剑下,也就在他眼看就要被擒的时候,皇上突然下旨赦免了他,您可知道为什么?” 韩振天道:“有这种事?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胡凤楼道:“让我告诉您,他这趟来京,还有先后闯禁宫,人‘静明园’,为的只是找寻他的生身之母,是上在他离去之后,告诉老侯爷,玉翎还有我,廿年前的一段往事” 韩振天的老脸上,突然泛起了惊容。 胡凤楼接着道:“皇上说,廿年前,康亲王曾经献民女人宫” 韩振天惊声道:“凤楼” 胡凤楼道:“接下来我要告诉您些什么,也许您知道,也许您不知道,我所以到镖局来,就是为听听您知道不知道?” 韩振天脸上变了色:“凤楼” “要是您不知道,我发誓,天涯海角我也要追杀郭怀,因为他败坏了您一世的英名,要是您知道,我也要找到他,因为我误会了他,亏欠了他,就因为这一种误会,害了我自己一辈子,也使他抱恨终生。”韩振天颤声道:“凤楼” “义父,请告诉我,您知道不知道?’” 韩振天脸色大变,须发皆动,沉默良久,才道:“凤楼,何必还要问,你早就该” “不,我要听您亲口对我说一句,现在亲口对我说一句!” 韩振天身躯暴颤,老脸上闪过抽搐:“郭怀他宅心仁厚,我只当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高在抬头三尺的神明却不放过我,这岂不真是报应不爽?好吧!风楼!”他猛一点头,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自己造的罪,怎么会不知道?” 胡凤楼娇躯倏颤,吸声道:“我没有想到,做梦也没有想到” 失色的娇靥上掠过一丝悲凄笑意:“我从来对自己的眼光有自信,不管对什么人,不管对什么事,怎么唯独对他……这一念误会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他,害了自己我没有话说,害了他却让我愧疚终生,尤其我更先后伤他两剑,那第二剑能要他的命,我简直该死在他面前。” 霍然转身,她就要走。 韩振天急叫:“凤楼” 胡凤楼没回过身来,冷然道:“请放心,我不会死,我奉母命出嫁,我不敢不孝,我已经是傅家的媳妇,也不会对不起傅家。” 韩振天道:“凤楼,我是说” 胡凤楼冷冷道:“也请放心,我不会让再多一个人知道,要不然我不会支开七哥七嫂他们!”韩振天一怔:“怎么说,你” 胡凤楼道:“郭怀一身血仇,都能那么仁厚,何况您我更是义父女一场。” 话落,她问身外扑。 正巧,这时候姑娘韩如兰进门来,不收住扑势非撞伤她不可,胡凤楼只得硬生生的收势停住。韩如兰一怔,接着道:“凤楼姐,你在这儿正好,是不是你又伤了郭怀?” 胡凤楼也一怔:“如兰,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见过他?” 韩如兰道:“我有没有见过他无关紧要” 胡凤楼一把抓住了她,急道:“太要紧了,告诉我,如兰,你在哪儿见着他的,他现在在哪儿?”胡凤楼的纤纤玉指,情急之下变成了五把钢钩,疼得韩如兰脸上都变了色:“凤楼姐,你”胡凤楼厉声道:“不要多说,快告诉我。” 韩如兰一怔,刹时间悲愤冲上心头,她叫道:“你们不要想再抓他了,他要回南海去了,已经赶往天津去了!”胡凤楼一声惊呼,松开了韩如兰。 疾扑出门,破空而去。 韩如兰定过了神,一声惊叫:“你们不能” 她就要追。一只手拉住了她,是乃父韩振天:“让她去!” “不,爹!”韩如兰挣着叫道:“我不能让他们再对付他----” 韩振天诧异凝目,道:“如兰,你” 韩如兰叫道:“您不要问,再要问,我就是不能让他们再对付他” 韩振天惊然道:“孩子,难道你……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放心,让她去吧,她不是去对付他的,她是去……她知道她误会他了,她觉得愧疚,她觉得亏欠,她是去” 韩如兰反手一把抓住了乃父:“怎么她……爹,难道她也” 韩振天点了点头。 “天!”韩如兰失声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怪不得他……他跟她,为什么都没告诉我,为什么都没让我知道韩振天没说话。 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站在天津卫码头上,是胡凤楼。 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一条船。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任风过,吹拂着她的秀发,吹动她的衣袂。 一双失神的目光凝望处,是远处,海天一线处,她喃喃自语,希望海风能带着她的话吹向远处:“我来迟了,我来迟了一步,今生今世,我害人害己,亏欠你,愿来生来世,再做补偿,郭怀,来生来世,来生来世”

早饭刚过,威远镖局后院看上去相当平静,相当安宁。 可是前院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几个年轻镖师跟趟子手们,在两边厢房里进进出出的,看样子挺忙的。韩七少克威正从后头出来,一眼就全看见了,过来就道:“大伙儿这是干什么?” 一名趟子手煞有其事,一本正经的道:“少镖头,那主儿不是快要来了么?咱们不能不防着点儿,得早打算哪!”敢情是为防郭怀。 韩克威一点头道:“好,好得很,家伙藏上身了么?” “这----” 那名趟于手为之一怔,一时没能答上话来,他两手空空的,腰里瘪瘪的,哪藏有什么家伙?韩克威脸色微沉,叱道:“防姓郭的用得着你们?真到用你们的时候,这种人就不值得防了,想等着看看他,就说想等着看看他,干嘛编这么好听的词儿?” 那名趟子手涨红了脸,赔上了一脸的窘笑:“少镖头,您高明,难逃您法眼” 韩克威冷然道:“那么,咱们威远镖局上下,就这么没见过世面,非让人家笑咱们小家子气不可?”韩克威总不好沉下脸来训叱那几个镖师,逮住一个趟子手给这么一顿,他这是“杀鸡儆猴”,还真管用,只这么几句,那些个原本进出挺忙的全躲进屋里不露面了。 就在这时候,又一名趟子手神色慌张,匆忙的绕过影背墙,连走带跑的过来了,一躬身道:“禀少镖头,人到了!”韩克威冷然道:“既是人就不至于让你慌张成这个样儿,请!” “是!” 那名趟子手恭应一声,忙强自镇定,躬个身又折了回去。 也难怪,这帮人尽管走南闯北,可还没见过领袖通记钱庄跟天津船帮的这种人物。 韩克威的脸上去了冷意,可却没带一点表情,把两手往后一背,微仰着脸挺立着。 转眼工夫之后,刚才那名趟子手从影背墙的那一边带过个人来,可不正是郭怀? 郭怀的穿着,还是玉贝勒第一趟见到他的那一身,这样的穿着虽然称得上讲究、气派,可是在这京城地面上,威远镖局上下眼里,并不算怎么不得了的。 可是就不知道为什么,韩七少他刚还端着架于挺像那回事儿,如今一旦面对郭怀,他立即觉得自己似乎矮了半截,渺小了不少。 他自己明白,那是因为人家自然流露着的威仪跟气度,这,是一些儿也“端”不来的。 就这么一转变间,郭怀已到了近前,从容泰然,含笑抱拳:“韩少嫖头,郭怀应约来到。”韩克威忙定过了神,抱拳答礼,还不自觉的欠了身:“家父正恭候大驾,请!” 他侧身微退摆了手。 郭怀潇洒欠身:“谢谢。” 他迈步往后行去。 韩克威连忙跟上。 宾主一前一后进了后院,那带路的趟子手还傻在那儿,两边厢房里的立时全拥了出来,几十道目光,齐盯后院门。几个镖师都没说话。 却听刚才挨了一顿的那名趟子手道:“没什么嘛!也跟咱们一样,一个脑袋,两条胳膊,有鼻子有眼的,只不过比咱们英挺。比咱们俊些罢了!” 还有别的不同,可是他肉眼凡胎,没看出来,也没觉出来。 后院里,空荡荡的没一个人,但是有好几双目光,高高的在那座小楼上,其中有两双各含异样,但异样又自不同。只不知道郭怀他觉出来了没有? 韩克威让客直入后厅,厅里,老镖头韩振天正伫立着。 陪客人进了厅,韩克威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偌大一座客厅里,就剩下韩振天跟郭怀两个人。韩振天身为主人,却由于不必要、不该有的自诩身份,站着没动,没先招呼。 郭怀毫不在意,含笑抱拳:“老镖头,郭怀打扰!” 韩振天这才答礼:“好说,请坐!”却不愿多说一句。 连个称呼都没有,显然,他是既不愿叫一声“堂主”,更不愿叫一声“郭爷”,毕竟,他成名多年,在大江南北的、江湖道上德高望重。 郭怀仍没在意,含笑欠身称谢。 但宾主落了座之后,郭怀他却来了这么一句:“我所以敬邀老镖头单独相见,是不愿话传六耳。”韩振天淡然道:“放心,韩某已经交待过,威远上下,连小儿、小女都算上,谁也不敢近这座客厅。”郭怀含笑点头:“那最好,其实我是为老镖头着想。” 韩振天听得双眉一耸:“书有未曾为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阁下这话怎么说?” 郭怀淡然一笑道:“老镖头,这话恐怕要从廿年前说起!” 韩振天目光一凝:“廿年前?” 郭怀道:“廿年前,老镖头春秋正盛,老镖头却正值初创,老镖头保着一趟重镖途经南海”韩振天神情一震,道:“阁下恐怕弄错了,韩某保镖多年,足迹遍及大河南北,却从没有走过南海。”郭怀道:“以老镖头今日的身份地位,不该有此一说,有什么理由使老镖头不愿承认那趟镖么?”韩振天脸色微变:“韩某不是不愿承认,而是” 郭怀道:“老镖头应该想得到,没有十分把握,郭怀不敢惊扰大驾,老镖头更应该想得到,海威堂下,一个通记。一个天津船帮,都是在京城一带多年,分支、势力遍布远伸,精明干练的人不在少数,由来知人之所不知。”韩振天有点沉不住气了:“就算韩某廿年前曾保过那么一趟镖,那也是韩某自家事” 郭怀道:“老镖头是位明白人,那一趟既然保的有镖,就不能说是老镖头的自家事,是不是?”韩振天道:“不出差错不说,只出任何差错,大不了赔镖,还是韩某的自家事。” “老镖头,倘若是一趟没有办法赔的镖,而且至今未赔,是不是就该另当别论?” 韩振天脸色大变:“郭怀,你究竟是” 郭怀脸色一整,双目之中威棱隐现,道:“韩老镖头,不必管我是什么人,廿年前的那一趟,你保的是一家人头镖。但是在途经南海的时候,那一家的男主人被人杀害,尸身扔入大海,女主人遭人劫掳,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你这个保镖的却是安然无恙的回到了京里,没多久你这家威远镖局就大展鸿图,不但买下了这座宅院,而且逐渐在各省设立分支,这是不是实情?” 韩振天神情大震,霍地站起,惊声叫道:“你” 郭怀坐着没动,道:“老镖头,我怎么样?” 韩振天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用心?要知道这儿是我威远镖局,我韩某人内有义女胡凤楼,外有权势显赫的亲贵朋友” 郭怀双眉微扬,淡然笑道:“老镖头,我郭怀也拥有通记跟天津船帮。” “好,那咱们就试试看,我这就叫人” “老镖头,我敢说,这件事除老镖头你自己之外,再无一人知晓,这就是我为什么邀约老镖头单独见面,为什么说是为老镖、缥头你着想的道理所在。” 韩振天惊怒冷笑:“郭怀,你休要威胁我,空口无凭,事隔廿年,也根本不可能再有对证”郭怀抬手一摆,道:“既然如此,那么老镖头你尽管叫人,请!” “你”韩振天惊怒一声,突然须发告动,身躯暴颤,砰然一声又坐了下去,颤声说道:“这,这就是你来京的目的?” 郭怀道:“可以这么说。” “你究竟是那一家并不姓郭,事实上那一家不过三口” “我说过,不必管我是什么人。” 韩振天刹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颓然低下头,半晌才道:“看来亏心事是做不得,保那趟镖的只我一个,我只当是神不知鬼不觉,更不会有旁人知道,却不料廿年后的今天…好吧!我承认你说的都是实情,可是杀人劫人的不是我郭怀道:“谁知道不是你?谁又能证明不是你?” 韩振天猛抬头,急道:“真的,真的不是我,廿年后的今天,你既然找上了我,我也承认你说的是实情,别的我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是么?” “我没有杀人劫人,但是那跟我杀人劫人没什么两样,因为保那趟镖的是我,我任他们出事遇害,有亏道义,有亏职责。只是廿年来我没有一天好受过,夜深人静,倍感不安,我已经不愿再多分担一分罪过了,事实上我也承受不了了” 郭怀微一点头:“说得好,我相信不是你,那么是谁?” 韩振天身躯倏颤,低下头,没说话。 郭怀道:“你这叫不愿多分担一分罪过?你这像承受不了了?” 韩振天仍然低着头,没说话,但他的身躯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郭怀道:“韩振天,你也明白,杀人劫人的虽然不是你,但是那跟是你手沾血腥没什么两样。你也亲口说不愿多分担罪过,已然承受不了,那么现在你有个赎罪的机会,为什么打算轻易放过?” 韩振天仍然低着头不说话,可是听得见,他颤抖得一袭衣衫都为之籁籁作响。 郭怀双眉陡扬,两眼之中倏现威棱:“韩振天,那么你就不要怪我认定是你,事实上本就跟是你没什么两样”韩振天猛抬头:“你,你要杀我?” 郭怀冷笑道:“我不杀你,杀你污我双手,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我要让你为廿年前的罪行,得到应得的惩罚,付出应付的代价,凭我海威堂,我做得到,而且,绝不是什么难事。” 韩振天脸色大变,猛然站起,惊骇道:“你,你不能----” 郭怀道:“怎么,你也知道怕?” 韩振天颤声道:“韩某不怕死,也愿意为廿年前的罪行,付出这条老命,韩某我是罪有应得。但是我不能不为我的儿女辈着想,这事一旦揭发,他们将无法在江湖上立足,甚至天下虽大,没他们个容身之地”郭怀两眼威棱暴射:“你也知道啊!韩振天,谁无父母,谁无儿女,为什么当年你就想不到?”韩振天须发俱颤,道:“郭爷,我求你” 他突然哭出了声,紧接着双膝一曲,跪了下去。 郭怀脸色煞白,两眼发红,望着跪在眼前老泪纵横的韩振天,脸上突然闪过抽搐,当即转过了身躯,道:“韩振天,我也受得你这一跪,甚至,就算我为你的儿女着想,至少我可以杀你,但……告诉我,杀人劫人的是谁?”他可以杀韩振天,绝对可以,也绝对做得到,一个“但”字出口,接下来的该是不杀韩振天的原因,可是他却没说出口。 这么一来,那原因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那原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他深藏心中?为什么他不让韩振天知道? 韩振天并没有问,因为他根本就没在意,就算他在了意,此时此地他也没心情顾那么多了。他低下头,可是旋即他又抬起了头。 小楼上,凭窗几个人,姑娘胡凤楼坐着,韩如兰跟红菱、紫鹃、蓝玲站着。 韩如兰显得有点焦急:“他跟爹究竟谈些什么?这么老半天!” 谈什么?在郭怀没来之前,她曾经羞喜的那么猜过,她居然娇喜的那么猜过,可是,如今,她却偏偏要这么问?这位姑娘,情愫初动,她那颗心啊…… 姑娘胡凤楼永远那么平静,道:“急什么?等他走了,问问老人家不就知道了么?” 韩如兰突然美目一亮,惊喜急道:“凤楼姐,快看,出来了。” 不用她叫,姑娘凤楼那双深见清澈的目光,一直盯着厅门口,她看见了,郭怀跟老镖头并肩从厅里出来,然后两个人抱拳作别,很客气,只是,郭怀往前去了,老镖头却没送,连叫来韩七少代为送客都没有。姑娘放心了,至少郭怀实现了他的许诺,她相信他相信得并没错。 其实,姑娘原本就没有不放心,她所以坐在小楼上凭窗居高临下,并不是为监视客厅的动静,而是应韩如兰之邀陪她在这儿看郭怀的。 真是为陪这位义妹么? 只听韩如兰急道:“凤楼姐,我下去问问” 扬声就叫:“爹!” 话落,她三不管,穿窗跃落。 厅前,韩振天刚闻声抬眼,爱女已像小鸟般飞落眼前,他为之一惊,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惊于爱女从小楼上跃落:“丫头,你” 话还没说完,韩如兰已皱眉带嗔偎入了怀中:“说什么嘛?一说这么老半天?” 韩振天又一惊,刚“啊”了一声。 韩如兰猛仰起娇靥:“问您话呢!他跟您都说了些什么?一说这么老半天,还怕人听!” 韩振天已定过了神,推开爱女,也趁势微微退后:“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什么?” 小孩子?韩如兰不依了,叫道:“跟他比,我算小孩子?他跟您说话,我有什么不能问的?”韩振天不耐烦了,沉声道:“如兰” 韩如兰毕竟忍不住了,也不管乃父耐烦不耐烦,未语先露娇羞,头一低道:“他有没有跟您说起我?”韩振天一怔:“说起你?” 一阵急速衣袂飘风声,韩克威如飞掠到:“爹,他走了!” 韩振天一摆手道:“没事,你去吧!” 韩七少两眼凝望,口齿启动,却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恭应一声走了。 韩振天他似乎忘了爱女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句奇异问话,甚至根本就忘了爱女还站在身边,没再看韩如兰一眼,转身也走了。 韩如兰一急要叫,但是没叫出口,气得跺脚拧身,飞也似的跑了。 长廊的尽头,是韩振天的书房所在,他刚进书房关上门,门外就来了人,是姑娘胡凤楼,一个人没带,是她一个。 她抬皓腕轻轻的敲了门。 书房里传出了韩振天暴躁的话声:“谁呀?” 姑娘柔声道:“义父,是我,凤楼。” 韩振天的语气马上变了:“呃!进来吧!门没挂。” 姑娘推门进去了,随手关上了门。 韩振天正站在书桌后。不知道是正打算坐,还是已经坐下去了,又站了起来,他含笑抬手,笑得却勉强而不自在:“凤楼,坐!” 姑娘道:“谢谢义父!” 义父女俩落了座,韩振天又是那么一张笑脸:“有事儿?” 姑娘道:“您老人家明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 韩振天一付恍悟状:“呢!也没说什么;不过闲聊了一阵厂姑娘道:“是么?” “瞧你问的,义父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对你,义父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义父,不管怎么样,像这样的事儿,他走了之后,您一定会马上找我,告诉我他跟您都谈了些什么,是不是?”姑娘的话,”正中要害,姑娘的目光,也令人有能直透肺腑之感。 韩振天力持镇定,却仍难免手足无措,他是个成名多年的人物,十足的老江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保持镇定,装的没事人儿似的,唯独面对这位智慧、眼力超人一等.神仙似的义女,那是例外。 他做不到,也掩饰不了,可是他却不能不尽力去做,去掩饰:“凤楼,真没有什么,他真没说什么。”姑娘道:“义父,我看得出,不是没什么,而是您不愿意告诉我,您要是连我都瞒的话,相信您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姑娘的话,一针见血。 韩振天心神震动,道:“凤楼” 姑娘道:“我不能,也不敢勉强,但是,义父,我总是您老人家的义女,不管什么事,我都会为您,为威远尽一份心力。” 不知道韩振天有什么感受,心里怎么想,但是他脸上又浮现了那种勉强而不自在的笑: “凤楼,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义父,孝顺义父,可是真没什么,义父不会骗你,也不会瞒你。” 显然,他还是不敢说,他知道这位义女是位什么样的姑娘,一旦让她知道廿年前他那不仁、不义的罪行,他相信这位神仙似的义女会卑视他,不齿他那种行径,甚至会立即拂袖而去,永远断绝往来。 其实,他还是不够了解这位义女,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不但误已,而且误人。 误已还好,这误人,却造成了无可挽回,无可弥补的恨事。 姑娘没有多问,她站了起来,道:“那您歇着吧!我不扰您了!” 话落,她转身要走。 望着姑娘的背影,韩振天心底突然泛起一念不忍,同时也有一股强烈的不安,霍地站起脱口叫道:“凤楼”姑娘停步回身,目光一触及姑娘那孤傲高深的娇靥及眼神,韩振天心底的不忍跟不安马上又消失尽净,代之而起的是怕,是心底的震颤,他只好没话找话: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件事,想问问你。”姑娘就把他当了真,道:“义父要问我什么事?” 韩振天又不得不编词,道:“是这样的,刚听如兰问我,郭怀有没有跟我提起她,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姑娘道:“您还记得当玉贝勒求我出面上海威堂去的时候,如兰也自告奋勇,抢着要去,您要追问,当时有那么多人在,我拦住了您。” “记得啊!怎么?” “有那么件事在前,如今又有这么件事在后,难道您还不明白她的心么?’” 韩振天一怔,一惊,脸色倏变:“凤楼,你是说如兰她----” 姑娘道:“您还不知道,在此之前,如兰一个人上海威堂找过郭怀,她原是怕他会对威远不利去责问他的,没想到她居然会” 姑娘话还没说完,韩振天脸色大变,机伶一颤,惊声急叫:“不行,绝不行-一” 姑娘目光一凝,道:“义父,为什么不行?” “这” 姑娘脸色一转肃穆,道:“义父。我不愿意再问您为什么,也许您的理由跟今天郭怀来跟您单独相见的事有关。可是我认为情非孽,爱也不是罪,这件事没什么不好,如兰她这样也没什么不对。郭怀他本就是个女儿家梦寐以求的须眉男儿,意中郎君,无论哪个女儿家。 见着他都会情难自禁,好在情之一事需要两情相许,两情相悦,也无法勉强,您只该担心如兰地将来受不了打击。” 韩振天忙道:“凤楼,你是说一” 姑娘道:“义父,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她浅浅一礼,转身行去。 韩振天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姑娘出了书房,又带上了门,他像突然站不稳了似的,砰然一声又坐了下去。 内廷三海,风景建筑,堪称天下之翘楚,千载以还,历经建设,海以金鳌玉岽桥为界,桥北回北海,桥南日中海,瀛台以南为南海,总名太液池。南北约四华里,池水由玉泉山水所储成。 以风景局势而言,北海最胜,而北海最美的地方,则首推“漪澜堂”,东回倚晴,西日分凉,为琼岛风景建筑精华之所在。 如今,就在这座背山临水,长廊半月,楼阁重叠的“漪澜堂”,堂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或明或暗,布满了穿戴整齐的大内侍卫,堂内,坐着二个人,只三个人,都是正襟危坐,一脸肃穆之色。 这三位,头一位赫然是神力老王侯,另两位,则是两位穿戴整齐,各项双眼花翎的老者,显然,不是王公,就是大臣。 这三位,在“漪澜堂”内正襟危坐等什么?当今又有谁能让这三位正襟危坐,肃穆静寂? 一阵轻快步履声,从紧靠里一座巨大的屏风后,又转出个穿戴整齐,头项双眼花翎的瘦老头儿,鹞眼鹰鼻,一脸阴鸷,也一脸精明,他转出屏风,只向神力老侯爷躬了个身:“侯爷!” 然后躬身哈腰,垂手退去。 老侯爷跟另两位立即站了起来。 屏风后,又一前一后转出两个人来。 前头一位,是位黄衣老人,方面大耳,长眉风目,雍容华贵,不怒而威。 后头一位,年纪只卅余,也一身黄衣,虽然身材颀长,长得也长眉风目,气宇不凡,但可惜脸色苍白,两眼无神,人也瘦弱了些。 这两位,一转过屏风,神力老侯爷肃然躬身,那另两位则立即一甩双袖,拜伏在地。 黄衣人微抬手:“起来!” 神力老侯爷站直身躯,那另两位则立即站起。 黄衣老人又适:“允扔,见过你傅叔!” 身后那位,立即上前躬身:“允扔见过博叔。” 人不但嫌瘦弱,就连话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神力老侯爷肃穆答礼:“不敢!” 敢情,这位竟是是二子,二阿哥,也就是身为王储的东宫太子允扔。 这位既是太子允扔,那黄衣老人是谁,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也只有黄衣人能让神力老侯爷跟另两位大员正襟危坐,肃穆静寂了。 神力老侯爷是特准见君不拜的,所以他只是躬身为礼。 只听黄衣人又抬起了手:“坐!” 他坐了下去,神力老侯爷坐了下去,其他四位,连太子扔都算上,却是垂手肃立。 坐定,黄衣老人抬眼望老侯爷:“咱们俩多久没见了?” 老峰爷道:“总有半年了。” “是啊!”黄衣老人皱眉道:“你可以不上朝,可是你总该进宫来看看我哟!” 老侯爷道:“您是知道的,我一向懒散,您日理万机,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不愿意轻易进宫来打扰。”黄衣老人道:“说什么你懒散,说什么我日理万机,你不愿意轻易进宫来打扰,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常进宫,其实体也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 老侯爷道:“记得您亲口答应过,绝不勉强我。” 黄衣老人道:“谁又勉强你了?你经常进宫来看看我,看的是我,这有什么要紧?” 老侯爷没说话。 黄衣老人沉默了一下,又道:“知道今儿个我为什么请你进宫来么?” “请”,而不是“召”,不是“宣”。 老侯爷道:“您明示!” 黄衣老人眉锋微一皱,旋即摇了头:“我看咱们俩是越来越生分了。” 老侯爷道:“您明鉴,我虽然不上朝,没进宫,但是一颗心永远在朝廷之上,永远在您左右。”黄衣老人笑了,满意的笑了:“说了半天,就这句话让我听起来舒服点儿” 一顿,接问道:“把玉翎带来了么?” 老侯爷道:“您的交待,不敢不带,在外头。” “为什么不让他进来?” “我不知道您要垂询什么军国大事,所以让他在外头等着。” “别忘了,他虽然是你的儿子,可也统领着我整个儿的帝都禁卫啊!” “等您用得着他的时候,再叫他进来也不迟。” “我马上就用得着他了,先告诉你一声,今天我请你进宫,把他带来,就是为酬功。” 老侯爷似乎没感到意外,道:“他无功可酬。” 黄农老人道:“他一出面就把天津方面的事解决了,这是大功。” 老侯爷道:“那不是他的功劳。” 黄衣老人道:“天津方面的事不是他解决的么,怎么不是他的功劳?” 老侯爷道:“安大人奉旨把这件差事交给了他没错,可是解决这件事的却不是他。” 黄衣老人诧声道:“那么是谁?” 老侯爷道:“是人家姑娘胡凤楼。” 黄衣老人笑了:“你可真会替你未来的儿媳妇争功啊!我还当是谁呢?既是这位姑娘,还不都是一样。”显然,姑娘胡凤楼是简在帝心,黄衣老人不但早就知道姑娘,而且是深知姑娘。 老侯爷道:“不一样,毕竟人家还没有进傅家门。” 黄衣老人微皱眉锋,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别扭?” “不是别扭,这是理。”老侯爷道:“傅玉翎他受之有愧,不能,也不配居功。” 黄衣老人道:“既然胡凤楼还没进你傅家的门儿,她就是个民间女子,你叫我怎么能把这份酬赏给个民间女子?”老侯爷道:“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 黄衣老人道:“这么大的事儿,朝廷里没人去办,交给人家一个民间女子,这些文武大臣都是干什么的,说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朝廷丢得起这个人么?” 老侯爷道:“事实上漕运总督上奏,满朝文武束手,朝廷之上的确没有哪个能臣办得了这件事,这是实情,不必掩遮。” 黄衣老人怔了一怔,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认为----” 老侯爷截口道:“我认为傅玉翎不配居功,请您收回成命。” 黄衣老人显然有点不高兴了,长眉微一扬,道:“玉翎总是我的臣下,就算他没有功,我想赏”老侯爷毅然道:“皇上,傅家父子都是您的臣下,您想怎么赏傅玉翎,我不敢阻拦,可是请您不要为天津的事,否则他不配也不敢居功,我也不会让他领受,他是我的儿子,相信他还不敢不听我的。” 放眼当今,哪一个敢跟皇上这么说话? 黄农老人凤目猛睁,道:“你” 老侯爷座上欠身,毅然截口:“假如您坚持,傅家父子宁愿落个抗旨。” 黄衣老人猛一怔,满脸的怒容立刻消失了:“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值得么?” 老侯爷没说话。 黄衣老人道:“我还没见过,我这个皇上要赏谁家的儿子,谁死乞白赖的不要的呢!” 老侯爷道:“皇上不应该不知道我?” 黄衣老人道:“这那鹞眼鹰鼻,一脸阴鸷的那位,突然上前一步,赔上笑脸:“侯爷,功劳该是那位胡姑娘的没错,可是胡姑娘她肯出面,总是冲着贝勒爷吧?” 黄衣老人一拍座椅扶手,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一顿,凝望老侯爷:“这话说得总没错吧?” 老侯爷道:“我不敢不承认,胡凤楼所以肯出面,确是傅玉翎他求来的。” “这就是了!”黄衣老人道:“玉翎他总是把事办成了,他还是有功,有功不该赏么? 我赏错了他么?”老侯爷道:“皇上” 黄衣老人摆手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就跟统军作战的道理一样,为主帅者胸蕴略韬,知兵善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你能说驰骋疆场,冲锋陷阵的是兵将,为主帅者没有功劳不该赏?”老侯爷道:“皇上,事实上一将功成万骨枯。” 黄衣老人一怔,旋即又道:“那么这样好不好,不管怎么说,玉翎他还是有功,我该酬赏,至于那位胡凤楼,我另外有赏。” 皇上酬赏,皇子思赏,还得跟人商量,求人领受,这种事,只怕是绝无仅有,打古至今,也就这么一遭了。老侯爷沉默了一下,道:“皇上既然这么说,傅家不敢再不知好歹,不识抬举,只是皇上把胡凤楼比做兵将,未免太委屈她了。” 黄衣老人高兴了,道:“只你让玉翎领受我这份酬赏,你愿意把胡凤楼比作什么都行,那位姑娘的能耐我是知道的,可是你也别老是小看自己儿子” 没想到贵为一国之君,万乘之尊的皇上,也爱锦上添花。 孰不知这位皇上,他也有他良苦的用心,为谁?为的就是他身边的那位啊! 他既立皇二子允扔为储,众家阿哥环伺,他也深知这些个儿子,他能不为他的继承人着想?话锋微顿,只听黄衣老人喝道:“传玉贝勒进见!” 鹞眼鹰鼻,一脸阴鸷的那位,忙一声恭应,扬声向外:“皇上有旨,玉贝勒进见!” 外头有人传了两声,随听一阵轻捷步履声由远而近,到了堂外,然后王贝勒在外一声: “玉翎告进!”颀长、英挺的人影一闪,“漪澜堂”里已多了个威武神勇玉贝勒傅玉翎。 贝勒爷他今儿个穿戴整齐,上下一新,益显俊逸潇洒益显超拔不群。 不比别个,事实上眼前也没别个好比,只比那位身为储君的皇二子允扔,玉贝勒没进“漪澜堂”,还能显得出来他,玉贝勒这一进“漪澜堂”,那如玉的丰神,立即把这件皇二子允扔比了下去,也益显得允扔他柔软虚弱不堪。这么一位储君,能不仰赖这老少两根擎天巨柱? 只听黄衣老人脱口道:“皇家要什么没有?唯独这样的儿子强求不得,你简直让我嫉妒!”这恐怕还是实话。老侯爷没说话,他毕竟身为人臣,皇上当着储君说这种话,他不能接,也不好接。 只听玉贝勒道:“玉翎叩见!” 他跨步而前,一甩双袖,大礼拜下。 黄衣老人忙抬手:“起来!起来!” 玉贝勒道:“谢您的恩典。” 他站起来垂手肃立。 对皇上称“您”的,只怕也只有他傅家父子,神力老侯爷跟他这个“威武神勇玉贝勒” 了。黄衣老人目光一凝,慈祥投注:“玉翎,天津方面的事,你办的很好,朝廷减少了不少损失,我要酬功,我要赏你。”“这” 王贝勒一怔犹豫,目光投向老侯爷。 不知道是因为只有老侯爷知道他该不该居功,抑或是他真一切都听他这位父亲的? 黄衣老人道:“不用看你阿玛,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要是不点头,我这份赏还出不了手呢!”玉贝勒又为之一怔,但玉面上也立即浮现难掩的惊喜。 本难怪,他深知他这位父亲,他绝没想到老侯爷会准他领受这份恩赐。 只听老侯爷喝道:“还不谢恩!” 玉贝勒一惊定神,忙肃容拜下:“玉翎叩谢您的恩典。” 黄衣老人抬手往后微招,那鹞眼鹰鼻,一脸阴鸷的那位立即向着屏风后轻喝:“捧进来!”屏风后应声转过一名内监,双手捧着一个镶金锦盒,高举过顶,盒子上覆着一方黄经。 谁也看不见,也看不出是什么。 那名内监举着上盖黄绫的锦盒,恭谨异常的一步步,到黄农老人身侧,立即双膝跪下。 黄衣老人站了起来,老峰爷跟着站起,黄衣老人接过锦盒,道:“你傅家世袭侯爵,用不着给你加官进爵,封你什么,只好赏你这个了。” 话落,他递出了锦盒。 玉贝勒忙出双手,高举过项接过。 黄衣老人道:“起来吧!” “谢您的思典!” 王贝勒跟那名内监同时站起。 黄衣老人看了看玉贝勒,突然微一笑:“不想看看是什么吗?” 这话正说到了玉贝勒心里,他赧然一笑,腾出一手,掀起黄绫,黄绫起处,玉贝勒他为之一怔,老侯爷却为之神情轻震。 黄绫之下,那镶金的锦盒之中,赫然觉是件“黄马褂”。 颁赐黄马褂? 一件黄马褂,对身为“威武神勇王贝勒”的傅玉翎,真要说起来,并算不了什么! 因为领侍卫内大臣,前引十大臣、侍卫班领,人人都有一件黄马褂。 可是这件黄马褂是经由皇上亲自赏的,一旦为玉贝勒所有,甚至穿在身上,意义就又自不同,这是殊荣,到目前为止,这还是经由皇上亲赐的头一件。 老侯爷定过了神,忙道:“皇上” 黄衣老人一抬手,道:“你还要说什么?我已经拿出了手,难不成你还能让我再收回来?”这还真不能。 老侯爷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黄衣老人立即转望玉贝勒:“再许你一样,等你娶人家胡家姑娘的时候,我给你主婚,去吧!我留你阿玛多待会儿”皇上许诺主婚,这又是殊荣,玉贝勒心里为之狂喜,忙不迭他再次叩谢恩典辞出。 老侯爷本来也想告退辞出的,可是皇上有了这么一句,他不好走了。 玉贝勒退出“漪澜堂”,踏着长廊,步履轻快,不免喜会毕露,意兴飞扬。 喜态毕露归喜态毕露,意兴飞扬归意兴飞扬,可是他心里总觉得压着点儿什么?有点沉甸甸的。没别的,只因为皇上许诺的另一样殊荣,这在以前,他一定喜心倒翻,恨不得飞出宫去马上告诉凤楼。只是,现在,他对那颗芳心,实在无法捉摸,对姑娘,也实在没了把握。 就在他喜态毕露,意兴飞扬,却又不免心里沉甸甸,刚离开‘漪澜堂”不远的当儿,一个熟悉的话声传了过来:“玉翎!” 玉贝勒收势停步,循声望去,不远处一座假山后,带着一脸笑容的转出个人来,是皇四子,雍郡王允祯。他怎么会在这儿? 玉贝勒微微怔了一怔,叫道:“四哥!” 雍郡王转眼已到近前,道:“这下你得意了,你神气了,往后更得宠、更红了,朝廷上下的风头,也全让你一个人抢光了” 一拱手,接道:“恭喜我们的贝勒爷,贺喜我们的贝勒爷!” 人哪有不喜欢听这个的?尤其是玉贝勒,他马上就把这位皇四子怎么会在“漪澜堂”附近出现的疑问忘得一干二净,又是喜态毕露,再度意兴飞扬:“怎么?四哥知道” 雍郡王一笑,笑得有点神秘:“宫里的事儿,还有我不知道的?说吧!你打算摆几桌,怎么个请客法?”“这” 这可问住五贝勒了,倒不是他小气,舍不得,要以他,这当儿要他摆多少桌,怎么请他都乐意,可是神力侯府里,当家主事的却不是他。 雍郡王笑了,一巴掌拍上了他肩头:“瞧你怕傅叔伯的,什么事都自己做不了主,这么大的人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算了,别操心了,逗着你玩儿的,还是找一天,我摆上几桌给你贺贺吧!” 玉贝勒赧然而笑,他也只有这样了。 雍郡王目光一凝:“还有事儿么?” 玉贝勒道:“没有。” 雍郡王道:“拉你上我那儿去,怕你不方便,走,咱们另外找个地儿聊聊去,小年那儿等着我呢!也好让他开开眼界,见识见识钦赐的黄马褂。” 话落,拉着玉贝勒就走。 玉贝勒脚下不由自主的跟了去,却问了一句:“四哥,上哪儿去?” 只听雍郡王道:“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玉贝勒真没再问,因为雍郡王的话顺耳称心。 雍郡王拉着玉贝勒走,三海内廷禁地,平常本就没什么人,雍郡王拉着他似乎专找僻静地儿走,更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禁宫大内,包括这三海禁地,玉贝勒他不仅熟,而且了如指掌,他知道,雍郡王拉着他是往“画舫斋”走。果然,过了“濠濮涧”曲折石桥,玉石牌坊,在眺琼岛白塔,右接五龙花亭,山光水影,楼台殿阁,老柳古槐,莲红藕白,青山外障,绿水中流,往北走,西山夹径,一阵左回右旋之后,就到了“画舫斋”了。玉贝勒一眼就看见,那曲顾环接,红窗绿瓦的“画舫斋”里,临窗一张小方桌,桌上一壶茶,几样点心,旁边坐着个挺拔英武的蓝衣客,不是年羹尧是谁? 只听雍郡王道:“小年,看看我把谁拉来了?” 这话的意思,似乎是说年羹尧决想不到,其实,天知道! 年羹尧早就听见了步履声,没等雍郡王招呼就站起来迎过了,容得两人走近,他立即躬下身去:“贝勒爷!”事实上,傅家跟雍王府,那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可是对这位皇四子雍郡王的左右手,玉贝勒却是见过没见面。没见面归没见面,年羹尧这三个字,内城各大府邪,尤其众家阿哥,那是如雷贯耳,既爱这个勇武奇才,可又嫉这个勇武奇才。 而独玉贝勒不同,他一向高傲,一向目空四海,原把年羹尧放在眼里,那是冲着这位身为皇子、郡王的四哥,如今刚得硕赐黄马褂,正自意兴飞扬之余,那原本的高傲,自不免也增添了几分。 这一来,原本在他眼中的年羹尧,立即被他放到了眼角,是故,尽管年羹尧谦恭躬身,他却只要笑不笑的点了点头。 雍郡王何等人物,看在眼里,心中勃然,他忙向年羹尧施了个眼色,年羹尧微微的笑了笑,没在意,雍郡王立又转脸向玉贝勒:“来,坐。” 他拉着玉贝勒坐下,年羹尧上前又斟上两杯香茗,如今人三个,桌上的茶是一壶,可是茶杯却原状三只,可惜玉贝动此刻的心全在手里的黄马褂上了,根本就没留意。 “小年,告诉你件事儿,我这个玉翎兄弟,奉旨办天津事有功,刚得了颁赐的黄马褂。” 话落,跟着又是个眼色。 年羹尧又是何等人物,自是一点就透,立即拇指双挑,结结实实的把玉贝勒棒了一番。 玉贝勒一直吃这个,如今更吃这个,不只是意兴飞扬,耶份骄傲简直就形于色,在他那张玉面上显露出来了。雍郡王一见时机成熟,立即打铁趁热:“玉翎,如今在朝廷上、在宫里,你可是如日中天了,等再把跟凤楼的事说定了,那岂不是美上加美,这辈子你还有什么好求的?” 这句话,正触着玉贝勒的痛处,玉面上的骄傲之色立减,代之而起的是几分阴沉,可是他不愿人知道,不愿人看出来,因之,也就不能不有所表示,那表示,却只是不自在而勉强的微笑。 按说,只是微笑也就可以了。 奈何,他碰上的是雍郡王,是个有心入,正自安排樊笼擒虎豹,收拾金钩钓海鳖的有心人。只见雍郡王那里目光一一凝:“怎么了,玉翎,四哥我说错话了?” 玉贝勒当然是力图掩饰:“什么怎么了?没有啊!你说错什么话了?” 好嘛!他倒反问起人家来了,孰不知人家早把他摸透了,知己知彼的是人家,这一仗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雍郡王道:“玉翎,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可别瞒四哥我啊?” “不顺心的事儿?”玉贝勒道:“怎么会,别人还不知道,四哥你是已经清清楚楚了,如今的傅玉翎,还会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么?” 当然!他指的是刚得了钦赐黄马褂。 雍郡王伸手拍了拍他,道:“兄弟,我是关心你,你又怎么好拿四哥我当外人?别人都当你跟凤楼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只有四哥我,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你对凤楼的心,那是没话说。可是凤楼对你,始终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没个准儿,这是你唯一不顺心的事儿,四哥我说对了没有?” 何止是说对了,简直就正中要害。 刹时,玉贝勒玉面之上的骄傲之色全没了,那飞扬的意兴也没了影儿,刚浮现的几分阴沉,马上变得好浓好浓,他缓缓道:“也没什么,老天爷很公平,人哪能事事得意?大丈夫只患不立志,何患无妻,普天之下的女人多得很,并不只她胡凤楼一个。” 显然,他还要面子,人哪有不要面子的?更何况是一向高傲的“威武神勇玉贝勒”! 奈何,还是那句话,人家早把他摸透了,知己知彼的是人家。 雍郡王目光一凝,道:“玉翎,话是不错,绝不错,可是四哥我要知道,你这话是不是当真?”显然,有心人雍郡王是深诸兵法战略,紧追不舍,非把他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打垮不可,因为不彻底打垮这最后一道防线,接下来的那步棋,就无法奏效。 玉贝勒威武神勇,可以说是从不知道什么叫怕,可是这当儿,只雍郡王的这句话,只这句话里的五个字“是不是当真”,他硬是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一点儿都没有,只因为,他根本不是当真。 他不是当真,怎奈这话他说不出口,刹时间脸色变得好难看,猛地往起一站,转身就要走。雍郡王知道,那最后的一道防线,已经是彻底打垮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怎么会放玉贝勒走?隔桌探掌,一把抓住了玉贝勒:“玉翎,你这是” 玉贝勒三不管,沉腕就是一挣,雍郡王是个练家子,手底下也相当不错。可是哪抓得住号称“神勇威武”的玉贝勒? 玉贝勒一下挣脱,就势转身,可却结结实实撞着了原本站在一旁,如今不知道何时已到了眼前的年羹尧,砰然一声,两个人的身躯都晃了晃。 疼是不会疼,可是玉贝勒他不免急恼而火,当即双眉一挑,脸上变色:“你们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年羹尧道:“贝勒爷千万别误会,四爷纯是一番好意。” 玉贝勒道:“好意” 雍郡王站了起来,正色道:“玉翎,我只是想帮你的忙。” 玉贝勒冷笑道:“帮我忙?你能帮我什么忙?” 雍郡王截口道:“我能让她胡凤楼乖乖进你傅家门儿,你信不信?” 玉贝勒为之一怔:“什么,你能让凤楼” “你已经听清楚了,我只问你信不信?” “我你有什么法子?” “不要问,那是我的事,只答我问话,你信不信?” 玉贝勒双眉一扬,毅然道:“我没法相信,只因为她是胡凤楼,不是别的女子。” 雍郡王道:“我知道她是胡凤楼,我说的也就是她胡凤楼,别的女人你爱么?值得你这样么?咱们这样,赌上一赌,我当着你的面拍胸脯,话也出自我允恢之口,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担保让胡凤楼乖乖进你傅家的门儿,只问你,事成之后,你怎么谢我?” 玉贝勒道:“你说?” 玉贝勒他根本就没多想,事实上这时候他也不会多想,姑娘胡凤楼进他傅家门儿,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在他自己没有把握的情形下,事只能成,要他怎么谢他都愿意,既是如此,他还会多想么? 雍郡王眼见已把这位威武种勇玉贝勒乖乖钓住了,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这可是你要我说的?”玉贝勒还是没多想,一点头道:“没错,是我让你说的。” 雍郡王可以说了,但是他还是不说,却转脸问年羹尧:“双峰,你看我该跟他要点儿什么,该让他拿什么谢我?”年羹尧淡然一笑:“那就看四爷现在最需要什么了!” 雍郡王还没回答,玉贝勒脑际灵光一闪,恍然而悟,急道:“这不行!” 雍郡王说了话:“这为什么不行?” 玉贝勒道:“老人家不只一次表明,不参与、不牵扯你们之间的事” 雍郡王道:“我知道,我也不只一次听说过,可是现在我是找你,不是找傅叔他老人家。”王贝勒道:“一样” “不一样。”雍郡王道:“要娶这个媳妇儿的是你,不是他老人家。” “我总是他老人家的儿子” “对,就因为你是他老人家的儿子,他老人家也只你这么一个,相信他老人家不会吃了你,再说,他老人家最爱凤楼,也巴不得你能把这个媳妇娶过门儿,是不是?” “可是,我怎么敢不听他老人家的?” “玉翎,你是要这个媳妇儿,还是要听老人家的,只能择其一,何况真到了时候,老人家不会真拿你怎么样?”玉贝勒迟疑了,让他迟疑的是二者只能择其一,他迟疑着道:“四哥,要是你不能” “容易!”雍郡王道:“要是我不能让胡凤楼乖乖进你傅家门儿,咱们今儿个这场赌,一笔勾销,你不吃亏,也没什么损失,到时候就算你气恼之下帮了他们别个,我都认了。” 玉贝勒放心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迟疑,这回让他迟疑的,是刚蒙颁赐,如今手里还捧着的那件黄马褂:“四哥,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不明白,皇上恩宠傅家,一再对我加恩,有一半是为了” 雍郡王突然笑了:“我们的贝勒爷怎么忽然明白起来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皇上对傅家的恩宠不好领受,这件黄马褂也不好拿,可是,玉翎,你也应该看得出,允扔他究竟是不是那个材料?就是我不取而代之,正大光明殿里那张宝座,日后也必落人别人手里,你傅家今天要是帮了允扔,将来可能得罪任何一个,人不为己,天沫地灭,你怎么能不为你傅家的将来多想想?” 玉贝勒神情震动,一时没能说上话来。 年羹尧微一笑,紧接着又是一句:“贝勒爷,有道是:“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牺。’您只今天点个头,不但可以获得当世之中独一无二的美眷,四爷一旦事成,您要多少件黄马褂没有?何况到那时候,您得到的也决不只几件黄马褂。” 玉贝勒怔了一下神,突然,他双眉高扬,目射奇光,一点头道:“好,四哥,咱们就这么说。”雍郡王两眼异采一闪,伸手拍上了玉贝勒的肩头:“这才是,玉翎,从今儿起,咱们兄弟就更亲、更近了!”玉贝勒他没动,也没说话,仍然高扬着双眉,目射奇光,神态有点儿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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