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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会不知道这件事伟德体育app最新下载,她没有想到南宫少秋会提出这种要求。阿宝发现每一桌上都没有别的菜,只有一口小炭炉子,炖着一罐热腾腾的肉,香气直冲。 他先斟了一小杯,酒香扑鼻,人口甜润而醇烈,的确是绝妙佳酿,再捞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咀嚼,也是鲜美无比。 他忍不住赞了一声道:“好极了,这好像不是猪肉,” 南宫少秋道:“当然不是,这是羊肉。” “羊肉!我在北边过了半辈子成天吃羊肉,却没想到羊肉能有如此美味。” 南宫少秋笑笑道:“羊的品种不同,烹调的方法也不一样,你若是认为好吃,回头可以向老仙长请教一下炖法,将来到北边去,也开这么一家羊肉铺!” 那女郎却看着南宫少秋道:“你还能不能喝?醉了没?” 宫少秋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从没有醉过!” 喝酒的人没醉过,这倒是奇闻了。 “是真的,因为我在家里喝,家里人管得严,不让我多喝,出门时,谨记着酒能误事的教训,不敢放量喝,都是浅尝即止,所以从来也不知道什么样才叫醉!” 女郎撇了撇道:“原来是这样,不醉一次就不像个男人,你今天可以试着醉一次,你放心好了,在这个地方醉倒下来,没有人会动你身上一根线。” “这我知道,在郑老仙长这儿,我是最放心的。” 女郎又给他倒了一壶,自己倒了一罐,强邀着又灌了下去南宫少秋摇摇头道:“我好像有点头昏的样子。” 女郎看他的眼中微现水光,这是微有酒意的形状,含笑道“那只是半醉,你的量不错,最少还能喝两壶,来我给你斟上。” 敬一壶,南宫少秋就干一壶。 女郎自己只陪到第三罐,就似乎有点不胜酒力了。 她看南宫少秋似乎有点迷糊,说话也不十分清楚,干脆使个赖皮,光是给南宫少秋斟满;自己却只象征性的倒上一点,拖着他对干。 南宫少秋越来越不行了,看上去只要再加上一壶,非要倒下不可,但是一连三四壶,他还是那个样子。 但是一坛酒却倒空了,女郎忍不住问道:“喂!老师父每次果真只给你半壶酒?” 南宫少秋含混地道:“这倒一点不假,除了第一次,他烫了一壶酒陪着我喝,以后每次来,他都是只给我半壶,再也不肯添了我想要再喝,他只肯倒外面柜台旁的状元红给我,自酿的海棠春却只有半壶。” “这是怎么说?老师父不是个小气的人,他的铺子只做中午生意,下午能上他这儿来吃炖肉的人,全是他的朋友知已,他何至于如此呢?” “对这小子却必须如此,因为他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酒也填不满的。第一次见面时,你知道他喝了多少状元红,整整的三大坛都是八十斤装的,我的酒不能糟蹋!” 说话的是个老道土,其实该说是穿了道袍的老头儿,那件道袍浆洗缝补,背上的八卦也变了形,手里端了口大锅,热腾腾地冒热气。 南宫少秋忙起立道:“老仙长!您好,晚辈又来混吃混喝了,今儿运气不错,总算能痛饮海棠春。” 老道士笑道:“那是我在后面忙着杀狗下锅,才让你蒙去了,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胡娘子的酒不是好骗的,留神她把你的心肝五脏都掏出来。” 女郎板着脸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四不像,也是南宫世家那个活宝。” 南宫少秋拱拱手道:“我是那个活宝,没想到我有那么大的名气,连姑娘都知道了。” “我是听老师父讲的,他说起过你。” “我说呢,我实在不是那么有名的人,不会有人认识我的,但我老仙长说的自又当别论,他是我的长辈。” 老道士忙道:“我的少爷,这我可担不起,府上是江南武林盟主,显阀世家,老道上高攀不起。” 南宫少秋笑道:“我姑姑叫您师兄总没错吧!” “那是令姑姑,其他的老道士却不敢当!” 南宫少秋道:“老仙长这话您该对着我姑姑的面去讲,她吩咐我对您要恭敬,小侄一直不敢违抗,今天到来前,还特地换了件像样的衣服。” 老道干苦笑道:“少爷,你这种恭敬叫人不堪承受,你穿了这一身光鲜,跑到我这小饭铺来喝酒像话吗?” 南宫少秋笑道:“穿体服而拜长者,这是礼貌呀!” “可是让别人瞧见了,不知道我老道士干什么呢。你看胡娘子,上这儿来都特意穿旧衣服,就是怕招摇给我惹麻烦。 你却特意地跑来捣蛋,得了,我知道你又有什么事要找我了,你少爷的事我可不敢包揽……” 南宫少秋一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想找个人。” 老道士道:“你要找谁?” “就是这位胡大姐,我本来还担心,怕您不肯泄露她的下落,所以特地薰沐更衣,前来拜候,哪知道运气还真不错,居然错打错着碰上了。” 女郎一怔道:“你要找我,你认识我?” “久闻盛名,初度识荆,不过领略到大姐的豪饮,又听见老仙长叫你胡娘子,想来不会错了。” “你不会弄错吧,姓胡的女人多得很。” “能在郑老仙长铺子里,拎着坛子喝海棠春的却只有一个,因此我知道不会找错人。” 女郎脸色一变道:“你找我干吗?” “找你做帮手,去做一件事。” 老道士一皱眉道:“三少爷,别的事老道士或许还能卖个老面子,替你说说情,这件事恐怕帮不上忙了。 因为胡娘子从来不搭帮,给人当帮手的,若是你有什么难办的事,交给她代办倒还好商量。” 南宫少秋道:“我求老仙长的,只是指点一条明路,如何找到胡大姐而已,其余的我自己开口。” 老道士吁了一口气道:“那你,你已经见到了胡娘子,你自己去商量吧,我不管了。” 他把锅里的肉,用勺子舀出来,添进罐子里,又忙着到别的桌上去了。 南宫少秋在罐里找了一下,挟出一块肉放在女郎面前道:“大姐,这块腿肉又肥又嫩,而且又是刚出锅的,你尝尝。” 女郎却冷冷地道:“我叫黑妖狐胡美珍,在江湖上声名狼藉,是个众所不齿的女煞星!” 南宫少秋笑笑道:“我倒不觉得,我认为大姐很漂亮,喝酒很爽快,做事情很干脆!” “南宫世家人多势众,执江南武林之牛耳,你们有的是干练高手,怎么会找到我帮忙!” “不行!我家的人都太有名,喜欢搭架子,行事讲究身分,办不好这件事的,所以才要我出马,我也不要他们帮忙,情愿自己找班底!” “我不干!老师父说过,我从不搭帮!” “但我找上你,你却非答应不可!” “笑话!别以为你南宫世家的招牌吓得了人!” “我不凭南宫世家的身分压人,只凭我自己!” “你?你有什么可骄人之处!” “我喝酒赢过你,这总赖不掉吧。” “胡说,我们还没有较量完,别以为你量大,真拼起来,谁先倒下去还不一定呢,我们再拼过。” “这我相信,不过我认为无须再比了,刚才你已经使了诈,给我斟了三次满壶,自己却倒了一小口。 喝酒喝到了使弄手段,就跟赌钱偷牌一样,抓不到算侥幸,被人拆穿了就只有乖乖地认输。” “你找到我要赖的证据了?” “酒都喝过了,我可提不出证据,不过我只凭大姐一句话,你只要不承认,我就收回我的请求。” 胡美珍虽是个女人,却极端要强好胜,她到底不好意思否认,只有咬咬牙道:“就算你喝酒胜了我,又怎么样呢?” “你肯认输就好办,输家就要听赢家的。” “慢来,活宝,我们先前没说好输赢的赌注,你自己一厢情愿,我可不认帐。” 南宫少秋叹了口气道:“大姐一定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了我第一次出来办事,就碰了个钉子……” 胡美珍到底是江湖上混出名的狠角色,看他这副样子,又感到有点讪然地道:“我不给人做帮手,也没有跟人合作的习惯,所以才不肯答应你,可是你要做的事,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能尽力。” “胡大姐,这倒不是我小看你,如果南宫世家办不了的事,交给你也一样办不了、算了,我不提请你帮忙的话了,另外提出请求总行吧?” “那倒是可以的,只要我能力所及之内,我都可以答应你,你说好了。” “大姐,我给你一个忠告,以后要答应别人什么事,最好别先把话说得太满了。” “笑话,我胡美珍在江湖上闯了几年,虽没有你们南宫世家的声势,但也言出如山,你说什么事好了。” “我不是指这些,假如我叫你脱光衣服,一丝不挂地在无锡城里走一圈,这件事是你能力做得到的,但是你真能去做吗?” 胡美珍怔住了,她没有想到南宫少秋会提出这种要求,这个王八蛋实在太捉狭了。 顿了半天,她才叹了口气道:“活宝,我倒是服了你,你提的这件事,我活着的确拉不下这个脸去做,不过我可以割下自己的脑袋来给你!” 南宫少秋道:“我只是举个例子,请大姐在许诺前不要太轻率。当然,我再混帐也不会提出那种要求的。” “好!谢谢你的教训,这倒使我学乖了,我会慎重重新考虑一下你的要求,不敢夸口答应在先了!” “这才是,我说出我的要求了。请你不要放屁!” 胡美珍一怔道:“你这放的是什么屁?” 南宫少秋笑道:“小弟是正式提出请求,因为大姐的屁是天下闻名的勾魂令,香风过处,薰者断魂!” “那可不行,你也知道这是我的绝技和独门武功,我在江湖上混了几年,结仇无数,仇家都是忌讳我这一招,才不敢找我麻烦,否则人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了!” “小弟的话没有说清楚,大姐外号黑妖狐,而臭气是狐狸救命自保的绝招,怎么能限制大姐不用呢?小弟只要求大姐在半个时辰内忍一忍……” 胡美珍笑了起来道:“那当然可以,你以为我这屁是轻易放的吗?” “但听说大姐一生气就会放屁!” “不错,但我很难得生气的。” “若是有人连续不断地掴你的耳光,你也不生气吗?” 胡美珍大笑道:“你越说越荒谬了,我又不是死人,谁要能伸手掴到我的耳光,我就一辈子跟他做奴才!” 南宫少秋开始动了,他的身形飘过去,伸手轻轻地朝朝美珍脸上掴去,胡美珍冷笑一声,分开双掌错去。 但南宫少秋不知怎的一变招,单手下压,挡住了她的双掌,左臂突出,在她的右颊上轻拍一下。 掌落得很轻,只有轻轻的一下感觉,自然也不痛。 但这是清清楚楚的击中了一掌。 胡美珍怔了一怔,似乎有点难以相信,但更多的是愤怒,厉声道:“好招式,你再施展一遍看。” 南宫少秋微笑道:“这只是切磋过招,大姐可千万别认真,下一拳我要击你的鼻子,你小心了。” 举拳直捣过来,胡美珍藏头缩颈,却未能避过。 眼看着拳影仍是迫鼻而来,胡美珍没办法,只有举掌护住鼻尖,总算挡住了他的拳头,猛力朝外推去。 拳头是推开了,但是左颊上又轻轻地着了一掌。 南宫少秋笑道:“又是一下了,大姐你自己答应过,不准生气,也不能放屁的。” 胡美珍怔了一怔,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屁,只是哽咽地道:“算了,在刹那之间连击中两掌,你的功夫高出我很多,不愧是南宫家的传人,老娘这一辈子卖给你了。” 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她的独行侠生涯要告一段落了,她似乎很伤心。 另有一个人也很不开心,那就是阿宝,他招呼南宫少秋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得多上一个女人。 不过阿宝很快就变得很开心了,因为他发现有了胡美珍同行后,不仅没有增加麻烦,反而减轻了他的负担。 照料南宫少秋的起居,本是件很麻烦的事。 这位少爷娇生惯养不说,还有洁癣,受不了一点儿脏,吃的、喝的、住的、用的,不能受一点委屈。 阿空不在乎花钱,但出门在外,却又不能事事那么方便,以前南宫少秋常为这个跟他闹别扭。 现在好了,一切都由胡美珍接了过去,他再也不用操心了。只不过有时候他得多照料几头畜生。 胡美珍同行,又多了三匹马,而且还有一只雪白的波斯猫,那是她最宠爱的宝贝,舍不得长时分离,所以只有带着同行了。 幸好这头猫相当的乖,居然也像是能听得懂人话,跟南宫少秋的猎鹰、八哥都能和睦相处。 尤其跟那头小墨猴更是十分亲热,只要是住下休息,它一定让小墨猴骑在它的背上,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胡美珍听了此行的任务后,显得更积极了。 她是个侠义心肠的女郎,觉得那批人掳劫了一个小孩子勒索,太卑鄙了,而且她也很喜欢小孩子。 可惜的是,她对那一票人也是毫无所知。 据事情的演变推测,这批人显然是与慕容世家的灭门血案有关,而敢于向慕容家下手的,也必然是一股相当大的势力。 胡美珍提不出什么线索,可是她却推荐了一个人,她的堂妹女王蜂胡风。 “我堂妹虽然也是独来独往,但她却有着一大群耳目眼线,替她打听消息,这些人的本事很大,上天入地,什么事都能探听出来,不如请她帮帮忙去。” 南宫少秋道:“大姐,说消息灵通,我南宫世家的耳目也不少,对这件事却如大海捞针。你堂妹的人手总不会比我家多吧,她能打听出什么呢?” “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南宫世家的耳目自然比她多,但消息却未必有她灵通,尤其是黑道中的动态,谁也不会比她更清楚了!” “她跟黑道中的人有来往?” 胡美珍笑道:“她的手下几乎全是黑道中人。” 南宫少秋眉头微皱逍:“她杀得最多的就是黑道中人,想不到她自己也是黑道中人。” 胡美珍道:“她跟我差不多,脚跨黑白两道,只不过她比我路子广,大大小小的组织内都有她的内线,所以她所干的黑吃黑案子比我多。” “那些黑道人士跟她合作,不怕引起同道猜忌”。 “当然会了,吃里爬外在黑道上是很严重的罪名,但是胡风这些人的关系是秘密的,联络的方法也是独创的,除了胡风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有这种联系,所以能不着痕迹地传递消息。” 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这个女人的本事不少。” 胡美珍道:“她是女王蜂,她叫那些人为工蜂!” “那些人为什么会替她效力呢?” “有些人受过她的恩惠,有些人得过她的帮助,还有些人则是被她抓住了把柄,有些人得过她的好处,总之,她有很多种方法去运用那些人的。” 南宫少秋点点头道:“有这样的一个人帮忙,打听事情倒是方便多了。” 胡美珍道:“少爷,有关她线人的底细,是一个绝大的秘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才知道一点,所以……” “我知道,我跟阿宝的嘴都是靠得住的,这件事我保证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胡美珍轻轻一叹:“我也相信你们两个人不会轻易泄之于人的,还有,我跟她虽是堂姐妹,却一向各行其是,极少来往,因此,我不敢说她一定肯帮忙。” 南宫少秋微笑道:“这个由我来求她好了,但首先要找到她才行。” 胡美珍道:“她的行踪不定,找她的确不容易,但有一个办法,可以叫她自己来找我们。” “怎么样才能叫她来寻我们呢?” “她是女王蜂,蜜蜂一定是追着蜂蜜走的。” 南宫少秋嗯了一声道:“什么是她最喜欢的蜂蜜呢?” “她会对我们下手抢劫吗?” “珠宝,她最喜欢的是珠宝!” “她是女王蜂,普通的蜂蜜是引不动她的,只有蜂王浆才能引起她的兴趣。她下手的对象虽是很少有正经客商,唯独有一种人不肯放过,就是珠宝商。 她说这一种人,把一些顽石废物,翻云覆雨,哄抬成希世奇珍,不但启人贪婪及盗心,而且还造致许多人家破人亡。因此,她对大珠宝商人,最为深恶痛绝,说他们是万恶之源!” 南宫少秋笑道:“这种说法大牵强了,珠宝本身并没有价值,是人们心中将它们视作珍贵,它们才珍贵起来,若人人视珍玉如粪土,珠宝丢在路上都没人要,所以这根本问题,还在人心。” 胡美珍笑道:“不错,她就是这么说,而且她认为都是珠宝商人利用人心爱好虚荣的弱点,抬高广珠宝的价值而图暴利,制造了很多罪恶。” 南宫少秋大笑道:“这是老子的学说,认为天下纷乱都是美好而生出来的,他主张弃圣毁智,剖斗折衡,投明珠于水,碎美玉于土砾,世及息争!”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南宫少秋笑道:“他也说圣贤不死,大盗不止,这就岂有此理了。把一切美好都毁掉,让这世上的人都变成了坏人,就没有好坏之分。” 胡美珍笑道:“这番大道理别对我说,留着跟她抬杠去,我做事只凭高兴,不讲道理的。” 南宫少秋道:“看样子我得充一次大珠宝商了。” 胡美珍道:“要装点声势,最好是都城首邑,但此去京师太远,就近一点,只有上扬州去,那儿的监商大户多,是富人最多的地方,自然也容易把人引来。” 南宫少秋笑道:“好,我们即日骑鹤下扬州!”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扬州在长江北边,却是江南第一名城。 此地以风月胜,以繁华胜,以富庶胜,以骚人墨客名士风雅胜,也以满身铜臭的俗客鄙夫多而胜。 这是一个充满了旖旎风情,纸醉金迷的城市。 南宫少秋一行三个人,没有骑鹤而来,他们是乘了一辆豪华无比的香车而来。 即使是在以奢华知名的扬州,这辆车子也是难得一见的,不但车身装饰得金碧辉煌,车帘的璎珞是真珠和宝石串成的。 拉车是四匹纯白的骏马,而马车上的钉饰都闪着金光,有人捡到过一枚掉下来的钉子,那是纯金的。 车子的主人是位来自塞外的大珠宝商,姓宫,叫宫少秋,长得白净斯文,留着黑黑的、发亮的,尺来长的胡子,穿着打扮也是胡装,全身缀满了各种宝石。 他带了一名胡姬,头发是金色,眼珠有点蓝,据说是一位波斯小国的公主。 这么一辆车子,如何来到扬州城的没人知道,反正它突然在扬州城中出现了。 后来,大家总算知道了那位豪阔的客人住在狮子林,那是扬州很有名的一所园林。(与苏州城内师子林同名)。园主袁宝林是扬州最大的珠宝号的老板。 好奇的人辗转打听,才知道这位大富商宫大老板虽是汉人,却一直都在波斯那边做珠宝生意,所以中国人不大知道他。 这次他是带了一批珠宝,到中国来顺便玩玩,也顺便做做生意,主要是想认识几个同行,交交朋友,以便日后业务发展。 波斯的珠宝以及机械玩具一向都是富人们心目中的奇珍,这是“物以稀为贵”的原则使然。 扬州有的是富户,不在乎花钱,只希望能拥有一些别人所没有的东西以资夸耀,于是舶来的商品都成了奇货可居。 这位宫大老板既是从波斯来的,想必带来了不少奇珍异品,于是一些商人开始动脑筋想搭上线了。 再者,是一些有钱的收藏家,他们也希望能交这个朋友,向他买一些奇特的珍品,来充实自己的收藏。 同时他们也收藏了一些波斯或天竺的珠宝,一向视同拱壁,秘不示人,这时却希望请宫大老板鉴定一下。 虽然,他们搜购这些东西时,已经请名家鉴定过了,但是有谁能比这位宫大老板更权威呢? 因此,宫大老板出现在扬州三天,已经引起了一阵大轰动,狮子林外车水马龙,尽是衣冠之士。 有的是夤缘请主人袁老先生介绍相识,有的则干脆慕名投帖拜访。当然,大家的来意都不外乎那几点。 宫大老板对人很客气,差不多来者都予以接见。然后,他对大家的请求则作了相同的答复。 兄弟这次来主要是为交几个朋友,也瞻仰一下中原风光,以慰故国之思,至于阁下的要求,兄弟于后天再行统一答复。 因为提出同样要求的人太多了,为了不使每一位都失望,兄弟总得想一个面面俱顾的办法。” 他待人的态度虽客气,这番话却架子十足,将对方当作个登门求告的人了。 虽然够资格登门访问的都是扬州城中的富豪大户,但他们在宫大老板的面前,却摆不出谱来。 人就是这样贱,你越是对他倨傲,他反而对你服气,一个个都鞠躬如仪地称谢出门而去。 到了后天,狮子林的门口贴了一张大告示,其实却是宫少秋的一封公开信而已。 大意说他这次来游江都,想买一点中华的珠玉珍玩,也将抛售一些波斯的珠宝珍玩,更想见识一下扬州收藏家们的珍藏。 因此他决定在后日上午,假狮子林中的奇珍阁,开一次赛珍大会。 居届时,他将列出自己所携来的各类珍玩,公开陈列,有意者可任意选购,若一件物品有两位以上买,则以竞价方式,由开价最高者成交。 有意出售者,亦请将货物带来,当面看货议价。 至于一些不愿割爱的珍品,则在奇珍阁二楼公开陈列,让同好者共赏,他也会与缑扬地方的几位名家共作鉴赏评估。 除了这封信之外,还有一些请柬,则分别送到那些来拜访过的人家中。 这是一件更为轰动的大事,尤其是最后的一项,使得许多未曾赶热闹的人,也不禁砰然心动了。 自己所拥有的珍品,若是能在这个场合下,得人一评,立刻就会身价百倍,而且名动天下。 本来,像这种聚会是很容易出乱子的,尤其是一些自认为拥有价值连城,稀世奇珍的人,平时唯恐被人知道了会打歪主意,更何况是公开陈列呢? 然而,这次大家却很放心,那是由于袁宝林的关系。 袁宝林所开的珠宝号也叫奇珍阁,不但是扬州最大的,也是天下最大的,据说他们家的后台是江湖武林第一世家南宫氏,从来也没有出过一点问题。 告示贴出后,得到请柬的人固然雀跃万分,很多得到帖子的,则千方百计转托各种关系,也想要弄份帖子。 把个袁宝林弄得十分为难! 奇珍阁虽然地方不小,毕竟容纳量有限,原来只准备了一百份请柬,临时又加印了一倍,但还是不敷应付,介罪了不少人。 袁宝林不禁皱眉道:“少爷,你这下子可把事情弄大了,有许多武林大豪也想来凑热闹,有些我回绝了,有些我实在得罪不起,只有补了张帖子。” 南宫少秋笑道:“好呀!人多才热闹,办这种盛会,人少了于面子上也不太好看,一张帖子出去,要请的人一个不缺,连不要请的也都想挤凑上来,可见袁老的面子大。” 袁宝林苦笑道:“少爷,老奴没这么大的面于,恐怕连当今皇帝也没这么大的面子,人家都是冲着你宫大先生来的。” “我怎么又成了宫大先生了?” “扬州不兴喊掌柜的,都是叫老板,可是喊你宫大老板显得不够尊敬,不知道是谁首先喊出这个称呼,但立刻被人采用而流传开了!” 南宫少秋笑道:‘做生意要做到不被人叫大老板,就像做官到不为人称大人,这才是够风光的事。” 袁宝林道:“少爷,为了你这一风光,老汉可苦了,把所有的人手都召来了,那天恐怕还不够招呼的。 所以只好补了一张贴子给江都知府,央请他在那天,把府行的三班捕快衙役,全部遣来帮忙。” 南宫少秋道:“那天弄了许多做公的走来走去,不是太刺眼了吗?” “他们不会穿公眼,都是便衣穿着。”” “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呢?” “我的少爷,最近几天,扬州城中冠盖云集不说,也来了许多江湖人和陌生人,这些人都不是我们邀请的客人,也不可能进园子来凑热闹。他们来干什么呢?” “难道他们还打算上狮子林来发一票横财?” 袁宝林长叹一声道:“老汉确有这层顾虑,否则这批江湖人来得太没道理了。” 南宫少秋笑道:“袁老!你太过虑了,我相信有不少人知道你这奇珍阁有南宫世家作后台。 因此,到狮子林来劫一票,没有人会有这个胆子,也没有人有这个本事,以前倒还有一个人或可一试,现在不必担心了!” 胡美珍忙问道:“少爷!是谁?” 南宫少秋一笑道:“当然是你了,你若是渗到人群中,突然放它几个勾魂屁,那可是防不胜防,除此之外,大概再也没人敢来撒野了。” 胡美珍虽然笑了,却也忍不住红了脸。 阿宝这时才开口道:“少爷,为了你这一番盛举,可把我跟袁老累苦了,我们调集了所有的珠宝行号,还亏得胡姑娘大力帮忙.才凑齐了这一批奇珍异宝……” “你们放心,辛苦总有代价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盛会之上,必然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来的。” 阿宝道:“少爷,我倒不想赚钱,只问我们这么做,是否值得呢?” “假如光为了引一个胡风来到,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但想到另一个好处,我认为值得一试!” “什么理由呢?” “阿宝,那批掳去天仇的人,目的在钱。” “不可能,他们开出的数目太不合理了!” “数目是大得惊人,但你们家是拿得出来的,以天仇对你们的重要性,也值这个数目对吗?” “话虽如此,但主母想到即使加了对方的愿,对方也不会肯放人的。” 南宫少秋道:“这是另外一回事,既然对方开出的数额是你们能负担的,可知他们的目的确实是在钱!而且也需要大笔的钱,那么像这样的一个盛会,他们很可能会来插一脚的!’” “他们来干什么呢?” “自然是来发财。这一次,我的新花样可以说是把江南容易拿得动的财富都集中了,他们纵然不会当场公开下手,但是趁此机会弄清底细,以后斟酌情形,慢慢下手的可能性却很大,对不对?” 胡美珍道:“对,宝哥!我若是没有跟随少爷,遇到这种机会我也一定会来的。事实上这个主意有一大半出之于我的献议,我是根据我本身的习惯,以及江湖人的心性,拟下的这场行动。” 阿宝道:“我也知道那批贼人可能会来,但同时来到的江湖人也很多,我们怎么去找出来呢?” 南宫少秋道:“这要你留心了。” 我一个都没见过,也没一点线索。” 南宫少秋道:“宝哥!姐夫家是北地第一世家,历年珍藏,想必有不少值钱的东西,那些东西没有被毁吧!” “没有!我曾经遍寻火窟,没有找到那些珍藏的残骸,可知是被那些凶手带走了!” “这就是了,这些东西十分名贵,所以他们不敢脱手,但是这次不同了,他们是卖给一个波斯的胡商,将来会带到波斯去卖给外国人,你想他们会来试试吗?” 阿宝十分激动地道:“非常可能,非常可能……” 他跪下了一条腿,激动万分地道:“原来少爷费尽心力,是在为慕容家探查仇踪,阿宝太混帐了,居然还认为少爷是在胡闹,阿宝该死!” “没有呀!你一直很合作,没有违抗我的任何吩咐。” 阿宝低下头来道:“阿宝给主母的报告上如此说的。” 南宫少秋笑道:“原来你还跟大姐有联络。” “阿空只是下人,这次要动用的经费数额太巨,阿宝不敢作主,必须请主母定夺。” “你还是小气,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那些东西只是搬到此地来卖掉而已。而且经我这么一渲染可能会身价大涨,卖出个大价钱,你有什么担心的?” 阿宝低头不语。 南宫少秋问道:“大姐如何指示?” “主母说,少爷做事虽不按常情,每有奇效,即使是儿戏行径,也必然别有深意,要我全力支持。” 南宫少秋微笑道:“这不是大姐的话,而是我姑姑的话,大姐一定是把你的报告给姑姑看了,这是姑姑给她的保证。看来大姐对我的信心还不够!” 阿宝的头更低了。 南宫少秋叹道:“宝哥,天仇的失踪虽然关系重大,却不是我探索的主要目标,我们这次探查的重点,还是放在慕容家的灭门血案上!” “这件事过去已经四年了,仍然没有一点线索可循,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对方太狡猾了,也太擅于掩饰。” “这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我们一直采用江湖的方法和路子去查,而对方也是很老练的江湖人,懂得如何回避,人暗我明,自然没有结果了。所以我出来,要另外开一条路子,换一个方式来进行。” “是!悉听少爷吩咐!” “好!那你最好准备一笔钱,明天我要大大的购买一批宝货,不过你放心,我对珠宝古玩的眼光很准,绝不会吃亏上当的!” “少爷开玩笑了,我已经遵照少爷吩咐,筹措了五十万两银票,另外还有五万两赤金!” “这怎么够呢?明天的交易都是珍品!” “我们还有自备的货色,约可抵三百万两之数。”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最好还是再准备个百万两左右,明天在圆林外面去瞧瞧!” “瞧什么?” “买东西呀!你想那些江湖人是干什么来的,他们不得其门而人,热闹瞧不成,却又不甘心白跑一趟。 那么只有把他们带来的东西,在园子外另设市集,作价卖掉。在我估计中,明天园外的那个市场,可能比里面还热闹呢!” 袁宝林道:“这倒是不错,就在园外半里处,有一片广场,上是作市墟之用,明天又不是墟期,但是已经有人在那儿占位子,设摊子了。” 南宫少秋微笑道:“袁老!要真正买到便宜货,还是外面的那个市场好,卖主急于脱手又不太识货,一件万两身价的珍品, 很可能以五百两就能买到手。” 袁宝林苦笑道:“少爷,明天这圆子里就够我忙的了,哪还有工夫到外面去。” 南官少秋道:“宝哥!明天你最好还是在外面多留点心,假如看见什么眼熟的东西,尽管出钱买下来。 记住,不能太慷慨,一定要杀价磨时间,否则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再者,别会急着盘问对方的来历!” 阿宝道:“小的懂得,毋劳少爷关照的!” 南宫少秋轻轻一叹道:“我知道你的江湖阅历比我老练,但是你太容易冲动了,那样会误事的! 能够在一夕之间,无声无息地灭了慕容世家,对手必然是一批极端狡狯之徒,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阿宝居然恭恭敬敬地道:“是,小的懂了,小的一定会小心谢谢少爷。” 南宫少秋笑笑道:“珍姐,有些心急的人,恐怕在今天晚上就会开市做起买卖来了,怎么样咱们瞧瞧去。” 胡美珍笑道:“得了,少爷,你那份德性,一出去就会被人围了起来,被人家当热闹瞧了。” 南宫少秋笑道:“那本来就不是我的真相,既然那副相貌出不了门,我们换副样子出去好了。” 胡美珍想想道:“也好,我也想出去瞧瞧。那位女王峰之外,还有些什么妙人儿会来凑热闹。” 南宫少秋笑道:“你说的妙人儿指何而言?” 胡美珍道:“拆开妙字,是为少女,六合四灵中,除了一个碧落仙子之外,其他五个人多少总要沾点黑道的边儿的,这种盛会,她们知道了,会不来凑热闹吗?” 南宫少秋道:“四灵各处一方,别人恐怕难得赶来。” 胡美珍微笑道:“四灵各处一方,只是外人传说而已,其实谁也没规定谁必须要在哪儿的。 像我号称东狐,有时也到西边南方走走,在江南地带,我也碰到过点绛唇席容容和地魔女单小红。” “啊,你也认识她们?” “不认识,只是见过她们,知道她们而已!” “她们侵入到你的地盘来,你也不介意?” 胡美珍笑了起来:“少爷!这话欠通,江南并不是我的地盘,这一个地区井不属于我,大家各行其道,互不于涉。 她们到江南来,我到西北去,用不到拜码头、递帖子,我们也不是坐地分赃的绿林大盗,无所谓势力范围的。” “对不起,珍姐,还是你们的胸襟开朗,我还以为你们被人在外号上分了她界,就划定了势力范围了。” “我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也没这个兴趣,江湖这么大,也不是找一个人吃得下的,何况我们都是独行客,无帮无派,占不了地盘。 再说真要照地界分,岂不是便宜了碧落仙子和地魔女了,她们两个人一上一下,纵横四方,吃定了我们!” 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大姐,可见你心中多少还是有点介意的,只是没有认真计较而已。” 胡美珍也微微一笑道:“女人嘛!难免有点小心眼儿的,我承认是有点不痛快,那倒不是什么地盘的问题。 我气她们的是,跑到江南来做了案子,既不留号,也不留名,栽在我的头上,害我来背黑锅。” 南宫少秋微笑道:“难道她们惹下了你惹不起的人?” “笑话,这世上还没有我惹不起的人。不!这话说得太狂,像你们南宫世家,我是真的惹不起。” 南宫少秋笑了笑:“那是她们选的对象错误,找上了良善商民,在有害仁义!” “那也没有,这些家伙都是该杀之徒,她们不下手,我迟早也会找了去,不放过他们的。” “那大姐就没有生气的理由了。行侠仗义,人人都有份,并没有限定必须由谁来做的,再说她们不留名号,正是对大姐的尊重,不便在大姐的地区内扬名立威……” 胡美珍笑道:“我没有那么小心眼,我只是有点气她们太过好事,捞过了界而已,有一两个对象,我也看准了,没来得及下手积她们抢了先。” “可是大姐也到她们的地区内去下过手,她们也没有表示.对不对?” “来而不往非札也,我总不能一直掠人之美,多少总要做些事回报她们。” 南宫少秋还要开口! 胡美珍笑道:“少爷你别说了,我对她们没有成见,也不会气量窄得去找她们过不去。” 南宫少秋笑道:“我知道大姐是个明白人,所以要再三解说,无非是怕大姐回头真碰上她们时,闹得不愉快。” “原来少爷担心得是这个,那大可放一百甘个心,我若是真心要跟她们过不去,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还有就是万一她们要跟大姐别别苗头时,请大姐稍子曲忍,不要伤了和气。” “我不惹她们,她们还敢惹我。” 南宫少秋连忙道:“大姐,算是小弟求你行不行,我知道你那氲氤夺命神功的厉害,一屁出来,神仙难逃。彼此都是性情中人,何苦一定不能相容呢?” “少爷,看样子你是打算拉她们人伙呢?” “假如可能的话,我是有这个意思!” “少爷,你要这么多的人手干吗?救出慕容家孤固然不容易,但是你有南宫世家的实力为后盾!” 南宫少秋道:“不单是为了这件事,你也知道,我身上还有责任,目前我姐姐在主理门户。 但她是慕容家的遗孀,不能永远留在我家,一段时间后,还要北返去重建慕容家园的,我就要挑起南宫世家的担子!” “那你们家也有的是人手。” 南宫少秋一叹道:“目前还可以撑下去,但那些人都有了岁数了,目前,他们碍于家父的面子,不好意思退隐,等到我接手,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了,所以我一定要设法找我的同伴。” “你看中了六合四灵?” 南宫少秋一笑道:“既然现今武林灵气,全钟于女将,你们六位是最理想的人选。” “她们都是独来独往惯了,肯为南宫家臣吗?” “大姐,这话就错了,我只是邀集一批志同道合的武林侠义,共同为一个理想而奋斗,并不是召募家臣。 你可以问问我那些叔叔伯伯,他们在我家所受的尊重,又怎能以家臣名之,再说小弟对大姐,又何尝有半点简便!” “为南宫家臣也没什么屈辱,在武林中而言,正是一种荣誉,有许多的知名之士,想进南宫家的门还摸不着呢,我是蒙你少爷看得起,至于别人我就不敢说了!” 南宫少秋笑道:“反正我是出于诚意邀请,当然,也需要大姐落力协助,能成固喜,不成也不能勉强!” 胡美珍轻叹道:“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的,但是对这件事,我却不敢乐观,因为你要找的是一批女人,一批最难缠的女人,个个自命不凡,心高气傲!”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像大姐,不就是为小弟的诚意感动了吗?” 胡美珍道:“少爷!我不是被你的诚意所感而是为你的武功所服,你要想降服一批江湖人,最好的办法奠过于拿出真功夫来!” 南宫少秋笑笑,却没有再辩下去。 他也知道胡美珍对于自己要邀集其他的女将来助阵表现得并不热衷,而且自己先邀了胡美珍,再邀别人会困难得多。 女人小心眼儿特别多。即使是一批豁达的江湖女郎,也未能免俗! 但南宫少秋却充满了信心。 他有把握赢得每一个女郎的友谊和臂助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批不平凡的女人,而他要邀她们去从事的,也是一件不平凡的事——

南宫少秋带了胡美珍又逛到别处去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夹一只盒子,由于他们在酒楼上已经亮相,其中一对是一万两银子买的。 因此,这男女两人立刻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在他们身后,原本有两个女孩子,坐在一隅细谈,居然也跟着他们起身。 南宫少秋逛了半条街,看见那两个女的始终不前不后,吊在后面,乃笑笑道:“珍姐,这两个是蜂后呢?还是探蜜的工蜂?” 胡美珍一笑道:“你不认识她们?” 南宫少秋道:“对你们六合四灵,我只看过家里的英雄谱,也许说起你们的武功、渊源,我都有个底子,但尝面碰头了,却未必认识。” 胡美珍笑道:“这两个人中既没有我表姐,也不是我表姐的手下,但她们倒的确是六合四灵中人。” “是哪两个?” “北地胭脂,异姓姐妹。” “什么?是含沙射影,你不会弄错吧?” “绝不会错,虽然我只见过她们一次,但我认人却不凭容貌,而是闻气味,她们身上的气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所以我敢肯定是她们两个。” “怎么可能呢?白含沙穿白,邬射影爱穿黑,而且她们的面貌十分相似,这两个人可不太像。 胡美珍笑道:“我胡美珍的名为黑妖狐,游戏江湖多年,但没有一个人认得我,至于衣着,那更是可以随时更换。” 有人故意要养成别人的印象,认为其装饰固定如此,一旦当她们穿了别种颜色时,就没人认出她们来了。 那两个女孩子都穿了一身红,而且忸怩羞涩,避迥人群,绝对看不出她们是令人闻名丧胆的江湖女杰。 南宫少秋笑道:“你们女人的花样真多,看样子我该把英雄谱修订一下,照那上面的记载去找人,恐怕当面错过了都找不到!” 胡美珍道:“我不知道你家那本英雄谱是怎么写的,但是我敢保证,有关六合四灵方面,没一项会正确!” “何以见得呢?” “因为你们都是照一般的传说记录的,据我所知,这些传言没有一项是正确的。传言所说的形象,都是我们故意要在别人心目中造成的印象,平常家居或行路时,我们都是以另一副面目出现的。” “难怪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神秘兮兮的,原来每个人都有另一副面目。珍姐,你都认识吗?” 胡美珍傲然道:“我认人识人之能,举世不作第二人想,不管他面目如何改变,只要我看过一次,记下他的气味,哪怕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我相信大姐不会弄错的,只是这两个人似乎钉住我们了,她们是何居心呢?” “那是你给阿宝装的头衔太惊人,金万宝是此地最有名的珠宝号,金万宝的大掌柜还是你家的下人,人家自然要对你另眼相 南宫少秋道:“其实不假,慕容家虽毁,这些生意却仍存在,慕容世家生意遍及全国各地,说他是大掌柜倒不是骗人……” 胡美珍点头道:“但人只知道金万宝的东家是个神秘的家伙,都想究其根底。” “如果慕容家的产业集中起来,倒也不算虚夸,只不过主持慕容家当前产业的是我姐姐,将来是我的小外甥慕害天仇。” “那两个妮子却不知道金万宝是慕客家的产业,她们认为你是那个神秘东家。” “她们难道想对我们下手!” “总不会是为了想妾身下嫁才追过来吧!” 南宫少秋摇摇头道:“含沙射影颇有侠名,从不对正经商家下手的。” “我的少爷,你又太相信传说了,含沙射影下手的对象是确如传言,可是你别忘了,我们大部份都有第二副面目的,当我们以另一副面目下手时,就没有那样受拘束了。” “大姐也是如此的?” “我偶尔也干过几票,那当然也要看对方,是否值得光顾,比如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好对象,我若非深明内情,我也很难拒绝这种诱惑的。” 南宫少秋叹道:“真难相信,你们会伤及无辜。” “少爷,你还没有深入江湖,江湖人的是非观不是你这样分的,他们认为人太有钱就是过错。”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其实例也不太离谱,有钱的人把钱都赚去了,穷人才会赚钱困难,把有钱人的钱分点出来,于他们无损,穷人却能享及其惠……” “我反对这种论调,假如天下都以这种标准,因无贫富之别,但是谁也不会去努力赚钱了。” “我们不是说一般的小富翁而是指大有钱的人,虽然他的钱都是正正当当赚来的,但他的钱已经多得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完了,还要去占夺别人赚钱的机会。” “珍姐,帐不是这样算的,各人营利的方法不同,富人用钱去生利,穷人用力气赚钱。 富人的财富增加,穷人才有机会去赚到他的钱。 这是两利的事,社会才得因而繁荣。富人不去赚钱,这钱也不会让给穷人去赚。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有钱开一家店,从别处贩来本地没有的货物出售,雇用许多伙计,运送货物时,可以养活许多苦力。 若是我不做生意,那些苦力,那些店伙就赚不到这份工钱,虽然我赚的比别人多,但也使多人蒙受其利……” 胡美珍瞪大了眼睛道:“我没想过这个道理,不过话也说回来,为富必不仁论,我们自己也不认为是真理,只是为自己找个好听的理由而已。” 南宫少秋笑了起来,回头一看,那两个女郎仍是在远远地跟着。 他乃又放低声音道:“看来她们是吃定了我们,这也好,干脆给她们一个机会吧,反正我也要找她们!” 胡美珍道:“少爷,这两个人可不好缠,白含沙的毒沙还好防,邬射影的毒水却是出手无救!” 南宫少秋笑道:“我想她们不会如此狠毒,出手就要人命吧,何况她们的目的在劫财,不是跟我们有仇,杀了我们,可得不到好处。” 胡美珍笑道:“那当然,可是她们逼急了就不顾一切,我叫你小心就是为这。” “我知道,邬射影的毒水是装在蜡丸中,用弹弓发射的,我不给她用弹弓的机会就行了!” “那恐怕很难,这两个妮子的轻功和拳脚都很了得!” “比大姐如何呢?” “没有较量过,但她们能列名四灵,总不会太差,也不会只靠暗器成名。” “我们一人一个,你管含沙,我对付射影!” 这时已离开了市集,又是深夜,路上人影渐稀! 他们又折人一条小路,更是荒僻无人。 飕飓两声,两条人影窜了过来,一下子追及到他们身边。 胡美珍居然一笑道:“两位姑娘来得正好,我正想进林子去方便一下,可是又害怕,两位能陪我一下吗?” 两个女郎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的。 胡美珍见她们没回答,笑着又道:“我明白了,两位姑娘也是憋急了,我们正好一起去!” 那两个女郎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前面一个问道:“你认识我们吗?” 话是对着南宫少秋问的。 南宫少秋点头道:“认识,姑娘不是在小酒摊上吃猪头肉的吗?” 那女郎冷笑道:“你倒看得很清楚!” 南宫少秋笑道:“不是看得清楚,是听得清楚,因为姑娘咬猪耳朵时格崩格崩之声入耳清脆,所以敝人印象特别深刻。” 那女郎不禁红了脸,沉声叱道:“那难道又犯法,你没见过女人家吃东西。” 南宫少秋道:“但是我没见过女孩儿家吃东西声音这么大的,是以较为注意。” 那个女郎仍是脸含秋霜地道:“注意些什么?” 南宫少秋却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道:“首先注意到的是二位都很美丽漂亮,接着又深为惋惜。” “你又惋惜什么?” “因为我又看见那一位姑娘用手指在剔牙。” 另一个女郎道:“肉丝嵌进牙缝中了,我把它剔出来,又有什么不对,有什么好惋惜的?” 南宫少秋道:“美人剔牙本是极为优雅的举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间张开大嘴,把手伸进口中,那副形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我惋惜的是二位姑娘看上去气质秀雅,应该是大家闺秀,怎会如此缺乏教养。” 他等于是沉下脸来训人了。 前一个女郎的脸更红了。 “你不必惋惜了,我们不是大家闺秀,我们是女强盗,杀人劫财的女响马,因此用不到什么闺范!” 胡美珍却适时说话了道:“姑娘!不管你是什么,你都得陪我进去一下,我实在等不及了!” 不由分说,拖了那个女郎就往林中草丛深处走去。 南宫少秋吩咐道:“娘子,你可千万注意那只盒子里的东西,那可是无价之宝,再也难找第二套了。” 胡美珍应道:“我晓得,不过是一万两银子罢了!” “这不是银子多少问题,而是的确找不到这类古物了,唐三彩都是用来制作人怅,烧成器皿的不多,像这样完美的成品,更是难得,遇上一个识货的,卖他十万两银子,他也肯拿出来的!” 这时伴在他身边的女子翻着眼道:“好!一万两买来的东西,却要卖人十万两,可见你是个奸商!” 南宫少秋笑道:“姑娘,你想必也看过,那是一对花瓶,瓷质粗糙,花色简陋,照一般的眼光来看,它们连五钱银子都不值成同意这话吗?” 那女郎无法不同意,五钱银子买一对花瓶,已经很好看了。 南宫少秋又道:“我却花一万两银子买下来,已经超过了它们实用价值两万倍,可见我所看重的不是它的实用价值,而是它的年代、它的古老,因为它是古董。” 女郎又不作声,可见她不懂古董。 南宫少秋可越谈越神气了:“鉴别古董是一项大学问,而且古董也没有一定的价格,别人只能看出它一万两的身价。 我买下来后,却能看出它十万两的身价,而且找到买主,这是我的本事,不信我把它送给姑娘,你能拿去卖上五百两银子,就算你本事!” 女郎不服气道:“笑话,你就这么瞧不起人?” “那好极了,姑娘出三百两银子买了去,你若能找到个五百两的买主,岂不稳赚二百两吗?” 女郎看着南宫少秋,实在不明白他是怎样一个人。 略一沉思,她才板着脸道:“你这家伙给我听好,我姓邬,叫邬射影,含沙射影中的邬射影!” 南宫少秋略呈惊愕地道:“你们是含沙射影?” “不错!你想必听过我们的名字!” “那当然听过,可是你们不像呀,据说含沙尚白、射影尚黑,但是你们却穿了一身大红。” 白含沙微笑道:“我们俩本来不想做案子,所以用了本来面目出现,只怪你太招摇了,因此忍不住想找你慨施援手,救济一下两湖灾民。” 南宫少秋一怔道:“两湖闹水灾了?” 白含沙道:“是的,秋水暴涨,江水倒灌入湖,洞庭鄱阳两湖较低之处尽成泽国,蒙灾地区有十几个县。 灾民数近几十万,奄奄待毙,我们姐妹俩已将历年所得携来此间变卖赈灾,同时也希望有心人能共襄盛举!” 南宫少秋道:“这是义举,在下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了,便不会坐视,我捐……” 他回头看看胡美珍道:“大姐,我身上一文不名,只有请你先挪借一下,你能借我多少?” 朝美珍笑笑道:“少爷,你这么客气干么?我的钱还不等于是你的,尽管用好了,还说什么借。不过这次出门,我可没带多少,只有几万两银票!” 南宫少秋道:“那就先借我用一下,我一定会还你的。” 他伸手要银票。 胡美珍道:“赈灾是好事,但咱们自己也会做,何必交给别人去干呢,像这种巨大的天灾,官府一定有专司的衙门管这种事,咱们把钱送到那儿去好了。” 邬射影道:“不!不能交给官府。” “不交给官府,那又交给谁?” 白含沙道:“你不相信我们,可以把银子交给此地的长风镖局,他们已经募集了十万两银子,准备买了十粮寒衣,解送过去设庇济灾。若是交给官府,经过层层官吏皂隶,恐怕连一半都到不了灾民手中。” 胡美珍道:“这倒行,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钱万里生性行侠尚义,是个可以信赖的长者。” 南宫少秋道:我怎么没听过有这家镖局。” 胡美珍一笑道:“那是家小镖局,没什么名气,而且钱万里也不是很有名的人,少爷自然没听过。” 她放低声音道:“他是我跟胡风的舅舅,武功平平,人很老实,开镖局是靠着外甥女儿撑腰。 而且他那镖局大部分是替胡风办事,他的姐姐是胡风的母亲,跟我比较疏远些。 这两个丫头叫把钱送到长风镖局去,大概事情不会假,可能她们已经联络上了,难怪今天没见胡风来凑热闹,原来她忙着那些事去了。” 白含沙道:“既然你们自已肯认捐,我们代表两湖灾民谢谢两位了,二位准备认捐多少?” 胡美珍道:“这还要先告诉二位吗?” 白含沙道:“是的,我们知道数目后,可以作个统计,筹划如何运用,预订救灾物资,大批的衣衫米粮不是立刻就能买到的须要先行接洽订购。 而救灾的工作又刻不容缓,我们先知道数额后,才能够着手。 你们不知道这些事有多麻烦,光那十万两银子的米粮和布匹,已经费了我们半个月的功夫。” 胡美珍笑道:“这无锡是鱼米之乡,产米之地,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也可以立刻购要……” 邬射影冷笑道:“你懂什么,我也知道有钱买米很方便,只不过两湖成灾,官方也有意从江南拨粮去赈灾。 那些黑心的粮商立刻就拿翘涨价了,由三两银子一下跳到五两。 我们筹措这十万两银子颇为不易,总想多为灾民们尽点心,不甘心便宜那些奸商,所以自己下乡去找农民们搜购余粮,才买到多出一倍的粮食来。” 白含沙道:“我们要知道数额,还有一个原因,是准备开列收据给你们。” 南宫少秋道:“现在开列收据干嘛?等我们把银子送到后,再给收据也不迟呀。” 白含沙道:“我们做事与人不同。” 胡美珍笑道:“你们分明是怕我们口头上说了,事后却耍赖不给钱而已!” 白含沙道:“不错,我们是有这个顾虑,所以问明认捐数目后,立刻开列收据,三天之内,你们把钱送到长风镖局去,银钱可以不经我们的手,将来我们却负责会有一份帐本,开列用途,作为交代。” 南宫少秋笑道:“假如有人拿了收据,事后仍然不付钱,或是没有照口议的数目付足又怎么办呢?” 白含沙冷笑一声道:“你能知道我们含沙射影之名,大概对六合四灵都有点印象吧。这次劝募赈灾是女王蜂胡风首先发起。 再由黑妖狐胡美珍、点绛唇席容容和我们姐妹共同赞助,收据上也是我们四灵具名,普天之下,大概还没人敢赖这个帐。” 胡美珍一听可就觉得有意思了,她自己列名在收据上,却会不知道这件事,真是从何说起。 南宫少秋却笑道:“不得了,了不起,你们四灵各据一方,怎么会碰到一堆去了?” 白含沙道:“像这种有意义的活动,我们自然都不甘人后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目前这几位都在无锡了?” 邬射影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南宫少秋道:“四灵齐聚,这是一场难得的盛会,我忍不住好奇想去拜会一下!” 白含沙道:“人都在,只是我们忙着去募集赈款,没有闲暇来作无聊的应酬!” 胡美珍却笑道:“四灵名动天下,却只募得十万两银子,这身价也未免太低了一点吧!” 白含沙道:“我们几个人在江湖上虽薄有微名,却都不是百万富豪。” 胡美珍笑道:“可是听说名位从事侠举时,一票收人也不止十万之数呀。” 白含沙微怒道:“不错,我们劫取不义之财,也经常黑吃黑,到手的钱财何止千万,但我们可没留下来。 这十万两已经是我们罄其所有了,还有几件值钱的古玩珠宝,明天在狮子林中的赛珍会上卖了,或许能多凑一点。 我们几个人中,只有胡美珍家道殷实一点,胡风还没找到她,相信她会拿个十来万的,反正我们绝不会小气!” 南宫少秋肃然道:“好!冲着各位的这一片仁心侠举,我岂能落后,我认捐五十万两。” 含沙射影都为之一怔,同时也啊了一声。 白含沙道:“这位相公,这可不能开玩笑的。” 南宫少秋道:“这种大事,我怎么会开玩笑呢?不但我自己认捐五十万两,还可以代我的一个亲戚也认捐五十万两。有此百万之数,我相信即使没有官府的介人,也可以保那些灾民作个安顿了。” 白含沙由身上取出一叠纸条来,又由发际取出一枝炭条来,激动地道:“相公此番义举,必可获天佑……” 南宫少秋笑笑道:“天心难测,天佑也必须假手人助,目前我倒是有件事情,想请人帮帮忙。” 白含沙忙道:“愚姐妹能效劳吗?” “能!事实上我自己倒不要帮忙,是我的亲戚有困难,我替他捐出五十万。也是希望各位能够由赈灾的事务中脱身出来,帮帮他的忙。” 邬射影较为慎重,连忙道:“相公,能否请教一下贵戚和尊驾的高姓大名,以及要我们如何效劳法?” 南宫少秋道:“在下宫少秋,我那个亲戚叫莫容天仇,今年才七岁,被一批奸徒掳去了,我想借重各位大力,把他救出来!” “啊!原来相公是这次赛珍会的主持!” “是的,因此希望能邀集其余各位,明天狮子林赛珍会上相见,再详谈内情!” 白含沙道:“宫先生,假如内情确如先生所言,愚姐妹一定效力,至于其他的人,却不敢担保了!” 南宫少秋道:“当然!当然!募款赈灾是一回事,侠义援手是另一码事,不能混为一谈的。 不管各位是否能帮忙,我答应的款项明天一定如数交出,也不必开具什么收据了,我绝对信得过各位,明天见。” 他向含沙射影拱拱手。 邬射影道:“宫先生,席容容跟我们私交颇深,我们把她拉了下来,至于胡氏姐妹就很难说了,胡美珍还没找到,胡风的性情有点古怪。” 胡美珍笑道:“胡美珍一定准到,因为她跟宫少爷讲好了去帮忙的,至于胡风,她不肯来你们也要把她拖了来,因为她欠我的债。” “啊!这位大姐,胡大姐欠你的债?” “是的,一笔人情债,还有五万两银子的钱债!” “这倒是令人难以相信,胡大姐行侠人间,只有人家欠她的,她很少可能会欠别人的。” “她没有取得我的同意,就替我在收据上列名,这不是一笔人情债吗?然后又自作主张,替我花掉了五万两银子,还不来当面跟我说一声!” “啊!大姐,你是……” “胡美珍,黑妖狐胡美珍。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啊,但能够跟你们并列四灵,说话大概还能算句话。 同时也请你们带句话给我堂姐,代我列名赈灾,谢谢她看得起我,五万两银子我也一定捐,只是我有事请她帮忙,请她来一趟!” 南宫少秋很满意这一趟逛夜市,因为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其余的三灵。 胡美珍也很高兴,因为赛珍会的点子是她出的,这是找到胡风最有效的办法,但万一找不来,南宫少秋或许不会怪她,阿宝一定会埋怨她的。 现在一下子找到了四个人,她感到很有面子。 现在她只担心南宫少秋将用什么方法去邀请那几个女煞星的合作,她知道那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其实,即使赛珍会全无收获,一个人也没找到,阿宝也不会埋怨了,因为他已经有了收获,非常大的收获。 他又跟黑心狼施方聊了一阵,搭上了交情,利用跟他一起去取银子的机会,到了施方歇脚的地方,看了一下他的收藏货色。 施方在无锡开了家古董店,规模居然不小。 但施方自己不出面,他找了一个远房的族叔,出头对外营业。那位老先生是个秀才,对古玩珍宝很内行,人也斯斯文文,干这一行非常合适,因此,谁也没想到背后的大老板竟然是这个江湖上的小混混。 施方没有放弃他混混的身分,他自己没有多大的本事,也没多大的名气,但他确是个很重要的人。 因为他能守口如瓶,没有野心,信用还靠得住。 当然,跟江湖朋友打交道,武功平平,信用不好也不行,谁都可以宰了他,所以,他只能规规矩矩地赚他一份佣金。 他的脑筋很灵活,知道自己的面子太小,摆不出去,找来那位族叔,开了那么一家颇具规模的古玩号。 如此,使他能很堂皇地把一些名贵而值钱的古玩卖出去。 他自己没有本钱,但他找到了一个有钱的人借给他资金撑起了这个场面,这一宝却押准了。 首先是小做做,渐渐地,生意越做越大,许多黑道上的有名人物,都会私下找他代为销赃。 当然,干这一行也并不简单,除了信用好之外,眼光也要准,看得出货品的价值,再就是嘴巴稳,绝不泄露货品的来路。 这几点,施方都具备了。 最后成功的一点,是他并没有因为暴发而抖了起来,尽管他这几年来已经是腰缠万贯的大富户了。 但他却仍然是个小人物,住在一间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里,在街头的赌档里要小钱,在私娟馆嫖土婊。 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少,注意他的人却完全没有,他也可以顺顺利利地干他的掮客生意。 阿宝是陪他喝了几吊子酒,聊了个把时辰,甚至于还微露风,说自己在京师也有一家很有名的古玩店集珍斋,专做各处王府大宅院的生意。 再过两个月,就是当今皇上的七十大寿,这个皇帝文治武功都是前无古人,登基几十年来,四海升平,天下大治。 所以,渐渐将兴趣转移到古董珍玩的收集。 他的七十大寿,自然是各臣下争献殷勤的好机会。若是一件寿礼能邀圣眷,博得龙心大悦,那好处可真是说不尽。 所以许多有身分的王公大臣,莫不在挖空心思,想弄一两件出色的寿礼。 他的集珍斋也早已接受到委托,代为收购寿礼,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怕高。 而且最难得的一件事,就是可以不担心来源出路,哪怕是热得烫手的级货也没关系,只要送进了皇宫大内,就没有人会去追究了。 这番话倒不假,皇帝大寿的风声早就在流传了,这次赛珍会所以会如此热闹,多少也与圣寿有关。 最后的一段话,却使施方动了心,因为这是一个将手中黑货脱出的最佳良机。 有些货色价值极高,却因为太有名了,失主不但报了官,还悬下不少赏格,以求追回失物。 正因为太抢眼了,所以这些东西反而变得一钱不值了。 施方手头就有不少这种货色,他约略地透露后,阿宝果然表示了很大的兴趣,施方也就破例地带他去看货了。 货物都堆放在那家古玩铺的储藏室中。 那儿未设门锁,仅只在外面用木条钉死了,里面堆满了许多破碗、碎陶等旧东西,窗纸也是破的。 从外面可以看进去,里面积满了灰尘。 施方去折开本条时,阿宝问道:“这里面会有名贵的东西吗?” 施方笑道:“不错,而且有不少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放在这个地方,不怕丢掉吗?” “不怕!没有人去光顾这儿的,倒是放在店中柜子里的珍品被人偷了几回,这儿却连耗子都懒得进去。 阿宝点点头道:“你老弟实在了不起!” 施方打开门之后,又让屋中的霉气散了一会儿,才拿了根鸡毛掸子进去,先掸掉了一层厚灰。 然后又搬出几个旧的提篮来;打开盖子,阿宝就呀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这儿的确都是些好东西。 好东西是打动不了阿宝的。但有一两样东西,却使阿宝深为震撼,那是他们慕容家的失物! 一座小小的玛瑙玉佛,是来自暹罗的皇宫。这是慕容老夫人最心爱的东西,平时供在她的佛堂里。 阿宝在小时候就见过了。 那位慈祥的老太太不会武功,也从未参与江湖恩怨,却在那次灭门的大屠杀中,被烧成了一块焦炭。 阿宝几乎激动得要掉眼泪,但他却发出了一阵呛咳,然后才喘着气道:“这屋子里的灰尘太大了!” 借这个机会,他流出了眼泪。 施方道:“你拿到院子里去看好了,这后面是不会有人来的,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别打翻了。” 阿宝将篮子提了出去! 施方也提了另一口篮子来到院子里。 阿宝已经掩住了自己激动的的情绪。 他像个内行的珠宝商人般地,逐一鉴定了这些珍奇古玩,没错!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每一件都很珍贵。 他在里面找出了三件是他们慕客家的失物。 不过,他很小心,没有把这三样东西特别重视,七挑八挑,挑出了九件物品,三件失物只挑了两件。 以价值而论,那一件青玉笔洗价值较低,他逼得放弃,因为他不能让人起疑。 施方看了他挑出来的那几样东西,忍不住点头道:“穆掌柜,不愧是做大生意的,眼光独到。 这里面有几件东西,家权在估价时,我还不相信,因为我看不出那些玩意儿会如此值钱的,但你却一眼就挑出了最贵的。 阿宝点点头笑道:“施老弟!货物我是挑出来了,但价格方面,你可别漫天开口,这些东西有的太烫手了,那些买主也不是外行,他们虽然不至于追究来源,但是也不会照原价收下的。” “这当然!你老哥也不是外行,知道规矩的,来历无法交代的货色,照例都是四成折价的。” 阿宝摇摇头道:“两成!我说句老实话,我的那些主顾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他们还出个价来,不容我商量的,在我的预计中他们最多只能给到三成左右!” “那你老兄就要赚一成,这一成就是全部货价的三成三了,合这九件货品总数而言,超过一百万两了!” 阿宝一笑道:“老弟!你计算得没错,不过却没有把我的风险也算在里面。我现在买了去,不一定能完全推出去的,要是找不到主顾,我就得自己吃下来。 这些玩意儿不比寻常,我恐怕得等上十几二十年,他们才会凉下去,算算利息,就是两倍了。” 一派内行生意经,倒使得施方没有话说了。 顿了一顿,施方才道:“穆掌柜,你是个痛快人,而且我也很难找到一次能买这么多的买家,这样吧,两成五!” 阿空道:“要是你肯接受退货,两成八我都干。做我们这一行固然要眼光准,本钱足也是必要的条件之一。 我可不想压下这么大的一笔本钱,有百来万银子在手,几年里面我可以赚好几倍的钱呢!” 施方摇摇头:“你可实在精,这样吧,两成二,不能再少了,东西不是我的,我也只是经手而已,货主一定要两成,我总不能白贴力气!” 阿宝还是经过再三的盘算,总算点了头。 于是两人开始计数,好在每件货品上都贴了价格,加起来是一千万出头一点,去掉零头,合折两百贰拾万两。 阿宝道:“我出来闲逛,也没带多少钱出来,这样吧,你要补给我的四千两算是定洋,回头你把货送到狮子林去,我在那儿一次补足货款,银货两讫。” 施方点头道:“好!这样干脆,咱们一准说定了。” 他回到狮子林,迫不及待地就找到南宫少秋,告诉今天的发现与收获。 南宫少秋笑道:“行了!既然有两三件失物发现,那批人总算有个线索了,不过可不能心急,一定要慢慢地追下去,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付之行动。” “这个我知道,我想对方一定会到狮子林来的,而施方也一定会跟对方接触的,他拿了钱之后,也必须交给什么人,我们注意这一点就行了。” 胡美珍道:“宝哥!你约施方上狮子林来是很好的,只不过你忘了,赛珍会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要凭请帖人场,施方会有帖子吗?” 阿宝一怔道:“是啊!我怎么忘了?” 南宫少秋道:“你们别为这个担心,施方自然知道赛珍会的规矩月是他答应来交货时并没有任何迟疑,可见他是有把握可以进来的。” “那怎么可能,发请帖时审查极严,连知府衙门都只给了两份,难道还会给这个小混混一份吗?” 南宫少秋道:“你别忘了,他也是一家古玩号的大老板,这家店在无锡地方算起来规模很不小,至少也会派到两份请帖,你还怕他进不来吗?” 阿宝道:“我真是糊涂了,还是少爷细心!” “阿宝,头在赛珍会上,你还是当你的大老板去,收货付钱之外,不妨看看别的货,监视他行动的事,交给我们负责好了。” “少爷,你跟胡姑娘也只是两个人,分得开身吗?何况你们还要以另外的身分出现……” “我又新招了几个伙伴人手足够了。” “啊!是谁?是女王蜂胡女侠吗?” 南宫少秋只是笑笑,把他打发走了。 阿宝确实也没空,他要去准备银票买下那批东西,虽然那是两百多万两,倒是不会亏本,那批东西只要送到京师,立刻就能加倍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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