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小说 2019-11-08 00:45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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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说象珍珠项链那样的事,姚小萍说

石燕没想到黄海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给她的感觉是打晚了点,因为她已经把留校的表填了。如果黄海早点打电话来,说不定她还会有反悔的可能,但现在表也填了,恐怕黄海再怎么说也没用了。但她想起黄海其实也没反对她留校,只一个劲说卓越坏话,但从来没说过:“既然卓越是这么一个坏蛋,你千万别让他帮你忙。” 她觉得黄海在这一点上还真像姚小萍,明明不喜欢卓越,老在她面前说卓越坏话,但又让她利用卓越搞留校的事,看来这两个人都有点——卑鄙。虽然她自己也开了后门,但她至少不说卓越坏话,应该算不上卑鄙,因为她没利用卓越,最多算朋友之间的帮助。 她发现自己心里对卓越很有一点感恩的情绪,如果今天黄海又来说卓越的坏话,恐怕她会更不高兴。她已经忘了这些天为黄海不打电话而起的惆怅了,不知道是因为黄海终于打电话来了,她就不担心他跑掉了,还是她现在倒向了卓越,不在乎他跑掉了。 她还没想好要跟黄海说些什么,就已经到了楼下门房里了,她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说:“石燕?” 这不是黄海,但这是一个她熟悉的声音,她脑子一下糊涂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边又问了一句:“石燕?是不是石燕?” 她如梦初醒,小声说:“是我。” “我是卓越。” 她机械地说:“是你。” 那边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吵醒你睡觉了?怎么象在做梦一样?” 她也跟着笑了几声,问:“你——在哪里?”本来她还想说“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还要打电话?”,但她学习卓越,把这半句吞掉了。 “我在青岛开会,想看看你留校的事办好了没有——” “办好了——噢——还没办好——噢——我是说——还要看体检的结果——如果体检没问题的话——就没事了——” 他很有把握地说:“你放心,体检只是走个过场,一般不会有事的。小陈说你紧张得不得了?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我都给他们交代过了的——” 她想,原来真是他帮的忙,她想说个“谢谢”,但他没给她机会,嘱咐说:“学校给你分宿舍的时候,记得别要东三舍那边的房子,东三舍很糟糕——” 她满脑子浆糊,只听见“东三省”几个字,顿时一片浆糊中浮现出中国版图的鸡头部分,但她想不出东三省为什么很糟糕,难道最近发生地震了?现在中国这么强大,日本强占东三省是不大可能的。 然后听见他说:“要分就分南一舍那边的房子,那边的房子新,又比较安静——你还没去房管科吧?” 她的思维管用了一点,至少知道没有什么“南一省”,还听见了“房管科”几个字,但她的感觉好像刚才还在行政大楼里没头苍蝇般地四处乱撞,怎么突然一下就被扔进了房管科。 他说:“还有啊,千万别要朝北的房间,朝北的房间冬天照不到太阳,冷死人——” 现在她总算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他问:“你想好跟谁住没有?” 她连分房的事都是刚听说的,哪里有想过跟谁住?但她记起姚小萍说过要跟她合住的,就回答说:“我还没想好,但是姚小萍她——想跟我住。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就跟她住——”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这样,居然说出什么“如果你不反对的话”,这到底是因为是他帮她找了这个工作,所以她想讨好他,还是因为她已经把他当她的男朋友看待了?她生怕卓越听出破绽会笑话她,但他似乎没有,而是很爽快地说:“我不反对,你跟她住比跟别人住强——”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批准了她,她还是很高兴的。她刚想说点感谢的话,就听他说:“搬家的事先别慌,等我回来找人找车给你搬——” 这句话她字字都听明白了,一股暖流涌向心间,整个心都甜丝丝的。她象个受宠的小情人一样,乖乖地答:“嗯。” 他又说:“我们会议明天要到崂山去玩,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什么回来?” 这个句子的信息量太大了,她的小脑袋一时处理不完,又愣在那里了。“会议”到崂山去玩?在她心目中,“会议”就是一个中间有大桌子,旁边摆满了椅子的会场,一个“会场”怎么能跑到崂山去玩?还有“崂山”,那不是一个动画片吗?她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一群花白胡子的学究们象动画片人物一样夸张行事的画面。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问她要不要他给她带东西回来,这就有点特殊关系的意味了,就是这半句把她炸昏的。 他大概是等了一阵,没听见回答,毛遂自荐说:“听说那边珍珠项链很便宜,我给你带串回来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这好像是她一生中头一次听一个男生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她简直是喜迷心窍,脑子里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都有,但都叫不出名字了,只知道说:“随便,随便,不用了,不用了——”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叫“老卓,好了没有?”,而他大声回答说:“就来,就来!”声音好大,差点把她耳朵震麻,他似乎觉察到了,抱歉说:“对不起,声音太大了。我有点事,要挂电话了,记住等我回来再搬家——” 她还想说几句,至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但他已经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她完全被今天发生的事击晕了,好像一天当中进了两次时间隧道一样。早上那一次,她进行政楼的时候是一个学生,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C省师院科研办公室的干部。对“干部”这两个字,她还是很陌生,在她心目中,“干部”就是有一官半职的人,就是那些打官腔的人,而她怎么看怎么不象个“干部”。难道她以后也得打那些官腔? 刚才这一次,也很玄乎,打电话之前她还连卓越在哪里都不知道,打完一个电话,他就成了她的男朋友了,至少她是这样理解的,因为他要她等他回来再搬家,他还说要给她带礼物回来。这中间好像省掉了太多程序一样,使她有点不甘心,不断地问自己:恋爱就是这样谈的? 她不知道留校应该是怎样留的,但她心里对恋爱应该是怎样谈的还是有一点概念的。至少要有点追求的过程吧?最先是朦朦胧胧的爱,然后开始试探,当然是男生来试探女生,难道还能女生试探男生?没听说过。 怎么试探呢?她其实不知道,因为她没经历过,但她觉得刚开始应该是一些爱慕的眼神,然后可以写个信啊,约出去看电影啊,等等,等女生答应交往了,两个人才开始交往,花前月下什么的。再然后才在一个适当的时机说出那个神圣的“我爱你”来,那才算建立了恋爱关系,再再然后才能谈到买珍珠项链的事。 但即便那样,这么问人家要什么礼物都有点显得太仓促了,应该先主动买点小礼物,很羞涩地送给她,看她喜欢不喜欢,接受不接受。差不多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或者已经结婚了,才会这样老夫老妻地问:“你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回来?”这不是废话吗?我就是想要你带,也不好意思说啊。 可是卓越他老人家办事怎么总是走时间隧道呢?好像愁怕她不得心脏病一样,直接就把时间隧道接在了她门口,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就把她拽上去了,还绑上安全带,让她动弹不得。就像今天吧,早上是一纸“不服从分配原因表”把她吓得赶快服从了分配,现在又是一个不合时宜来打岔的人,把卓越叫走,害得她没机会叫他别买什么珍珠项链。如果他买了,他肯定有办法让她收下,而她一旦收下,那不就等于同意进他的时间隧道了?说不定下一步就把她“隧道”进婚姻里去了。 她回到寝室就把这事告诉姚小萍了,姚小萍在“时间隧道”问题上也有同感,但姚小萍说:“一串珍珠项链,就能把你捆住?你没听他说,那里珍珠项链很便宜?他买便宜货糊弄你,你还怕个什么?他要送,你就收,收了别听他摆布就行——” 她又有了那种两股道上跑的车的感觉,觉得姚小萍跟她完全是两种人,这使她越发不理解为什么卓越会同意她跟姚小萍住,还说比跟别人住要强,难道不是他自己说过叫她别跟姚小萍来往,怕她跟姚小萍学庸俗了的吗?她坚持说:“我不会收他的项链,我们现在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嘛——” 姚小萍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收他的项链也没什么用,因为你终究是接受了他的礼物的——” “我什么时候接受了他的礼物?” “你留校不算接受他的礼物?所以我说你别想着‘清高’二字了,已经做了不清高的事,就干脆不清高到底,不然的话,会活得很累的——” 她见姚小萍说她不清高,心里很生气,但因为这个留校的事的确是做得不清高,她也没话可以反驳,便压着火气问:“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包办了?什么事都不跟你商量,说办就办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我早就说了,你别指望他跟你有商有量地办什么事了,你只能想办法牵着他的鼻子走——” “那你说象珍珠项链这样的事,我怎么牵着他的鼻子走?” “你就直接告诉她,你不喜欢便宜的东西,他肯定不敢拿便宜货糊弄你了——” 她觉得姚小萍完全把她的话理解到反面去了,让她很有明珠暗投的感觉,最少也是被人把真珠当成了养珠的感觉。她声明说:“我不是在嫌他买的礼物便宜,我是说我——根本不想他送我礼物——” “哪里有女孩子不喜欢男朋友送礼物的?” 她见姚小萍也把卓越当她男朋友了,心里很不爽,解释说:“你怎么也把他当我男朋友呢?我就是不喜欢这一点,感觉恋爱不是这样谈的——” 她把自己心目中的“恋爱流程图”描绘了一番,姚小萍听得哈哈大笑:“前面那一通,不都是为了后面这一通吗?你吸引他,勾引他,让他为你着迷,追求你,爱你,不都是为了今后能成为老夫老妻吗?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象老夫老妻一样问你要他带什么礼物给你,那不是省了很多事吗?如果四化建设像这么搞,早就搞成了。” 她只知道姚小萍的话说得不对,但她说不清是哪点不对,而且她知道她辩不过姚小萍,也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那你怎么解释这一点:我告诉他我要跟你住一个寝室,他没反对,还说总比跟别人住要好——” 姚小萍自吹自擂说:“那说明他聪明,知道我的价值。如果你跟我住,就会变成一个脚踏实地的好女人,而不是一个傻不拉叽的小女孩。如果你跟别的人住,只会越住越傻,他得花很多时间来改造你。你放心,他是不会做赔本生意的——” 石燕不相信这是真正的原因,不过也没什么,既然姚小萍和卓越在合住问题上没矛盾,那最好,免得她夹在中间难得做人。 姚小萍嘱咐说:“等他再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叫他在那边帮我买五串珍珠项链,别买太贵的,五块钱以内的就行,颜色买各种各样的,我可以拿来送人——” 她有点不想帮这个忙,因为这样一来,越发像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不光她承认了,连她的朋友都承认了。她犹豫说:“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虽然她没说为什么不太好,但姚小萍一眼就看穿了,笑着说:“你就别操这些心了,这事就这样了,你想他象个小毛孩一样来试探你,追你,求你,怕你,是不可能的了,他早就经历了那一套,现在想的就是直截了当搞实际的了——” 这话说得她心里凉了半截,她一直避免想到卓越那个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但是那毕竟是个事实,不想也没用。她想到他已经把“前面那一通”都给了他那个女朋友,现在她只能得到“后面那一通”,觉得太没意思了。她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很后悔今天填了那个留校的表——” 姚小萍又洞察了一切,劝慰说:“别后悔了,后悔也没用的,白白搞得自己烦恼。凡事往好处想,人才能活得快乐,就像你留校的事,你何必背那么重的思想包袱呢?他要帮你,你需要他的帮助,就让他帮。他帮成了,你留校了,就行了,用不着把这当成一个包袱背着,好像你一定得接受他做你男朋友一样。” “但是——我明明知道他帮我是有那个意思的——我接受了他的帮助——又不接受他那个意思——那不是太——” “你就是太想清高了,所以活得沉重。这个社会根本就不是个清高的社会,你怎么可能做个清高的人呢?如果毕业分配不兴开后门,大家都凭本事找工作,我们就不用搞这一套了。我相信如果凭本事的话,你有资格留校,我也有资格留校,或者说我老早就有资格读大学教大学了。但是这个社会不是这样搞的,你有什么办法?我跟你一样想做个清高的人,但我的做法跟你不同。你想清高,就是想方设法不走近污泥,以为躲就能躲脱。但那没用的,你不走近污泥,污泥会走近你。只能像我一样,对清高的人,用清高对待;对不清高的人,就用不清高来对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石燕觉得姚小萍又扯远了,说到什么“清高”上去了,而她只是在说恋爱的问题。她说:“我不是在说我清高,我是说在爱情上——” 姚小萍固执地说:“爱情不是一回事吗?男生就是那样的人,他做前面那一通,都是为了后面那一通,因为女生喜欢前面那一通,他不做,女生就不让他做后面那一通,所以他只好做。但是如果女生能让他省掉前面那一通,他肯定直奔后面那一通了。”

这你说象珍珠项链那样的事,姚小萍说。石燕觉得姚小萍真够“脚踏实地”的,简直就是大地本身,有强大的地心吸引力,总把身边所有人都往地上拉。虽然落到地上更安全,但有时人就是想在空中飞飞,而且就喜欢那种不安全感,因为人不是光活一个安全感,人还需要适当的冒险,适当的飘渺,生活才丰富多彩。 但姚小萍的“地心吸引力”显然是够大的,一拉就把石燕拉到地上来了。姚小萍对男生“前面那一通”和“后面那一通”的议论,真的让她心寒。心寒的原因不是姚小萍把男生看得太坏,而是看得太准。她想起寝室里那些女生的男朋友和丈夫们,真的是这样,一心想着的就是怎么找个地方做“后面那一通”。 那几个丈夫自然是不用说,到D市来看妻子,就是来干那事的,所以一来就把妻子抓到学校那个简陋的小招待所去了,哪怕妻子明天就有考试也不放过。那几个做妻子的,好像抱怨比较少,但也有在丈夫走后山呼万岁的:“啊,终于走了,真是烦死了,马上就要考试了,他刚好赶在这么个时候跑来——” 那些还没结婚的呢?十个有九个抱怨过男朋友这一点。有个叫青莲的,经常对姚小萍诉苦:“我不答应他,他就说我根本不爱他;我答应了他,他就老想着这事。以前见面还说说话,拉拉手什么的,现在一上来就是这事,干完就想走人——” 姚小萍总是指点青莲:“你要学会怎么样用他想要的东西换你想要的东西。他不是尽想着那事吗?那你就先让他干你想他干的事,他不达到你的要求,你就不给他想要的东西——” 从青莲的故事来看,姚小萍这通比绕口令还绕口令的话刚开始还是很管用的,但最后一次青莲是哭着回来的,因为男朋友跟她分手了,说她老是用“那事”来讨价还价,青莲后悔得不得了,说早知如此,就不该听姚小萍的话。 姚小萍是一如既往地绝不检讨自己,只安慰青莲说:“跑了就跑了,这种男人,早跑早好。他明明就是把你当个泄欲的工具嘛,你还留恋他干什么?” 青莲说:“但是我,我把什么都给了他——” 姚小萍兵来将档,水来土掩:“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不走到这一步,怎么能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你别担心下一个男朋友会发现破绽,我教你一个办法——” 石燕有点奇怪为什么寝室里那些女生都很听姚小萍的话,在她看来,姚小萍完全是瞎说乱说,说错了话不负责任。但也许人就是这样,总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总有想让别人来帮忙拿主意的时候,因为别人拿的主意,错了是别人的责任,即便别人不能从刑事上或者行政上负什么责,但心理上的责任是可以推给别人的。既然姚小萍不怕死,愿意帮人拿主意,那就肯定有人愿意让姚做替死鬼。 石燕对这种事也没什么比姚小萍更高明的主意,但如果她的男朋友提出那样的要求,还拿分手吓唬她的话,她肯定是不怕的,因为那就说明他不值得爱,那为什么还要竭力保住他呢?他要分手,就跟他分手,宁可分手也不能受他胁迫。问题是那些女孩做不到这一点,她们想保住那男的,所以就只好屈服了。 她相信并不是所有男生都象姚小萍说的那样不堪的,总有一些男生也跟女生一样,是很享受“前面那一通”的,她觉得无论是黄海还是卓越都不是那种不堪的男生,因为他们并没有急匆匆地想做“后面那一通”。黄海还可以说是因为离得远,但卓越一直都在跟前,如果他心里想的就是“后面那一通”,那他早就应该找上门来了。但他没有,说明他不是只想着“后面那一通”的人。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她也为他找到了理由:以前他在帮她的忙,他怕她思想上有压力,怕她为了感恩就讨好他,所以他不来找她。但现在她留校的事已经办好了,她就不用讨好他了,所以他就可以来找她了。而且他这次也只是在问礼物的事,没有说“后面那一通”,说明他还是在进行“前面那一通”。 她想,也许他心里一直就是爱她的,所以才会一开始就像老夫老妻一样自然亲切,前段时间只不过是因为留校这样一个特殊事件,使他不好天天跑来找她,但他心里还是在进行“前面那一通”的。再说他也挺忙的,又要写稿,又要开会,还要教学,他能在百忙之中帮助她,关心她,应该说已经很浪漫的了,你不能要求他打一个十分钟的电话还先绕一个大弯,当然只好单刀直入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叫石燕去听电话,她知道是卓越,很可能是去崂山之前打个电话来,她也正好要告诉他姚小萍请他买珍珠项链的事,便喜匆匆地跑下楼去,接了电话。 果然是卓越,而且果然是去崂山的事。他一听是她,就说:“马上要去崂山了,想问问你喜欢不喜欢海螺,听说海边能捡到海螺——” 她为自己能算计得出他的行动而沾沾自喜,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她捉摸不定的人了,而是她的囊中之物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掌握之中。她很喜欢他亲手捡海螺这个主意,觉得比便宜的珍珠项链浪漫多了,连忙说:“我喜欢海螺,你就捡个海螺带回来给我就行了,别买珍珠项链了吧——” 对这一点,他没置可否,她估计这次没牵住他的牛鼻子,他还会自作主张买珍珠项链的,但她既然已经说了不要项链了,那他买回来她也可以不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姚小萍她——问你能不能帮她买五串珍珠项链,五块钱以内的,各种颜色的,她想买来送人——” 他一口答应:“没问题。你要不要也买点送人?” 她扭捏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吧——” 他又是匆匆忙忙被人叫走了,好像是说车等着呢。她想到他临上车之前还在给她打电话,心里很高兴,觉得有点谈恋爱的味道了。 那一天,她一直在想象着他在海边的情景,仿佛能看见他赤着脚,在沙滩上走,边走边寻找海螺,找到一个,就拿起来看看,说:“嗯,这个她可能不喜欢”,扔掉,接着找。最后他找到了一个很大的海螺,浅黄色的,上面有些花纹,他说:“这个她一定喜欢”,于是洗净,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她想,如果他这次给她带回来的是个浅黄色的海螺,那就说明他跟她心有灵犀,他们的姻缘就是前世注定的。如果他带回来的不是浅黄色的海螺——那就说明什么?她想了一阵,没得出结论,觉得自己要求太严了,简直搞得跟迷信一样了,还是别早早地就划这么些框框吧,不管是什么颜色的,只要是海螺就行。 她觉得这样的两地牵挂真甜蜜,她在这里想象着他的一切,而他在那里为她找海螺,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心心相印。其实就这样开始也满好的,爱情就像织毛衣,可以有各种起头法,并不一定非得从爱慕的眼神开始不可,而且说不定那次楼道相遇他就爱慕地看过她了呢?她不是觉得他眼睛炯炯有神的吗?也许他的眼睛与众不同,爱慕从他的眼睛里表现出来就是炯炯有神呢? 那一天,她沉浸在一种醉醺醺的感觉之中,干什么都干不进去,干脆跑街上去逛商场,买些搬家需要的小玩意。她看到一付太阳镜,觉得很配卓越的脸型,她想象着他戴太阳镜的样子,觉得帅极了,就脸红心跳地买了下来,准备作为回赠,因为他这次会给她带礼物回来的,那她送他一点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回到寝室,还是其乐融融的。姚小萍一下就看出她的变化来了,窃笑着问:“怎么样?找到谈恋爱的感觉了?” “什么呀,我在忙搬家的事呢——” 姚小萍马上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噢,想起来了,我们明天去趟房管科,把房子分到一起吧——” 她把卓越有关“东三省”的警告转达了一下,姚小萍说:“看来这个卓越真的很精,你跟了他不会吃亏,只记得不得罪他就行。你不得罪他,也许他就不会把那套阴险毒辣的手腕用在你身上。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也许人毒不食妻——” 她见姚小萍也在慢慢转变对卓越的看法了,很高兴。这事也从旁证明了姚小萍对她跟黄海的前景不看好,是正确的。这段时间,就一个姚小萍和一个黄海不喜欢卓越,就这么影响她的情绪,如果真的跟了黄海,那该有多少人会泼冷水?她这么在乎群众意见,那怎么会过得好? 她简直有点想对父母说说卓越的事了,但她觉得还没到时间,因为卓越还没说出那三个字。她想到那三个字,就有点担心,不知道卓越会不会对她说出那三个字?如果他永远不说,只想就这么时间隧道一般地把她裹挟进婚姻里去,她跟不跟他去?莫非在这种事情上也得牵着他的鼻子走,诱导他说出那三个字?那好像没什么意思一样。 她的担心一开头,就没完没了,怎么想都觉得卓越并不爱她,只是在帮她,这次也是因为要问她留校的事才顺便说到珍珠项链的,而且强调了“很便宜”,那应该是在说服她,因为他只是帮她买买,买回来该她自己付钱的,不然怎么会特别强调珍珠项链“很便宜”? 刚好卓越第二天没打电话来。那一天,她除了跟姚小萍一起到房管科去分房,其它时间都呆在寝室里,每分钟都是尖着耳朵在听有没有人叫她接电话。姚小萍来跟她说几句话,她都烦得不得了。 姚小萍笑骂她:“你怎么这么没用,一下就栽进去了?” 她装糊涂:“栽哪去了?” “别装糊涂了,当然是栽进卓越的情网里去了,这小子追女人真有一套。不过这套放在我身上肯定不灵——” 石燕虽然很瞧不起那些在爱情上问姚小萍拿主意的女生,但现在好像也忘了自己在爱情上技高一筹的自信,询问道:“为什么放你身上就不灵呢?” “因为我从来不把赌注下在一个人身上——” “什么意思?” 姚小萍教训说:“什么意思?就是别把一颗心全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你放在一个人身上,你就太爱他了。太爱他,就太把他当回事。男人精得很,你把他当不当回事,他一下就能嗅出来。等他知道你把他当回事了,他就可以指使你,调遣你了——” 她觉得卓越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这个把谁当不当一回事,有时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你不想把他当回事,但你的心要把他当回事,那有什么办法? 姚小萍说:“我教你一个办法,用你那个黄海做后盾。我不是说叫你脚踏两只船,你没这个本事,踏不好的,我踏踏可以,你踏不行,一踏肯定踏翻。我是说你可以在思想上把黄海当后盾,或者让他们两个互为后盾。如果发现自己太放不下卓越了,就想想黄海的好;如果太放不下黄海了,就想想卓越的好——” “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这样?难道这样会伤害谁吗?谁也不会伤害,但可以保护你自己那颗可怜的心——” 她好奇地问:“那你就是这么做的?” “当然啦,我不这么做,怎么知道这法子灵光?” “你还需要这么做?” 姚小萍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是个铁石心肠?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没谁来保护你的心,只有你自己对自己负责——” 石燕想了想,说:“我觉得我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我这样在心里脚踏两只船,我就觉得——自己很卑鄙,就感觉不到——爱情的甜蜜了——” 姚小萍也不勉强,改口说:“那我再教你一手,你就这样想吧:为爱情受苦也是一种享受。” 石燕觉得这个方法比较好一点,姚小萍见她默认了的样子,叹口气说:“人真是没办法改变的,你慢慢为爱受苦吧,我要约会去了。” 又过了一天,卓越还是没打电话来,石燕觉得自己为爱受苦的决心已经快崩溃了,只想哭,无缘无故地就会有眼泪涌上来。就在她准备实行姚小萍提供的“以黄制卓”的方案的时候,卓越的电话来了,背景里听上去好像很嘈杂一样,两个人不得不大声说话。 她问;“你在哪里打电话,怎么这么吵?” 他答:“在火车站,你能不能到车站来接我?” 她糊涂了:“哪个车站?” “当然是D市的火车站——” 她眼前马上浮现出他人拉肩扛大包珍珠项链的镜头,几个大包压得他弯了腰,他满头大汗,正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她。她想,莫非他在电话里听错了,以为“五串”是“五万”?她慌了,问:“我——怎么——来接你?” 他一笑:“什么怎么来接?打的过来呗——” 她连声说:“好,好,我马上就过来——”她本来还想说,“你坚持住”,但觉得时间不允许了,而且说了也没用。她连忙挂了电话,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拿了给他买的太阳镜,就匆匆忙忙跑到校门那里去打的。 到了火车站,她没看见珍珠项链大包,只看见海蓝色T恤扎在浅米色长裤里的卓越,已经戴着一付太阳镜,跟她买的那付不同,但也很出彩。他就像他在影集的那些照片里一样,鹤立鸡群地立在那里,而那些从旁走过路过的“鸡”都在望这只“鹤”。她心跳加快,简直不敢相信他等的是她。 他也看见了她,微笑着,站在原地没动。但等她走到他跟前时,他伸出一条胳膊,把她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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