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小说 2019-11-06 23:16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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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文森特不如暖言董事,暖言看了在开车的暗

在那场灾难到来以前,纪暖言从未想到,自己的命运会被一封远方的来信彻底颠覆。 在那个人死去以前,她亦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痛到如此地步,连死,都不再惧怕。 “暖言,快下楼!有大惊喜。”那天下午,听着男朋友暗岚在电话里诡秘激动的声音,纪暖言趴在窗台上往下一看。果然,那小子的车就停在楼下马路边。他摇下车窗大喊:“诶,老婆,下来嘛~,有惊喜有惊喜~!”暖言抿嘴一笑,赶紧跑回衣橱边挑衣服。 纪暖言今年21岁,伦敦政治经济大学三年级生,明年即将毕业。或许去金融街谋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或许继续念研究生。 她常常想: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温柔如暗岚。他将她内心凉透的火种握在掌心里,收紧,捂热,直到它又重新开始燃烧,燃烧成一团暖意融融的焰火。世间再寻不着如此真心待她的人。再也寻不着了。 她想好好珍惜他。 暖言迅速换上一件甜心款黑色修身裙,经过镜子前用小小的力咬咬下嘴唇,美好的蔷薇色立刻炸裂在双唇上。打开房门正要一路跑下楼,忽然看到了躺在门边邮箱里的那封信—— 沧蓝的信封上,写着“Skye”这样陌生的地址。 她依稀记得Skye是游客们最爱的“天空之岛”,与世隔绝的澄澈之地。只是她不记得有任何朋友或亲人在那里。网络发达的今天,又有谁会“OUT”到给她写信? 暖言停了下来,手里拈着那封信。楼道的微光勾画出她清丽的侧影。命运之神从沉睡中猛然惊醒,浑浑噩噩地滚下床,透过云层看着这即将面临有生以来最大转折的女孩。 拆开它。拆开它。 提前知道那个答案,她的人生或许会有转机。耽误了这看似不起眼的两分钟,或许接下来的那一场灾难就不会光顾她。 拆开它。拆开它。 命运之神着急地盯着这女孩的眼睛。 楼下的暗岚在车里等得心急火燎,靠近心房的上衣口袋里,放着一枚他用大笔积蓄买来的礼物。暗岚长暖言三岁,英籍华人,在中国过完十八岁生日才跟家人一起移民来英国,两年前遇到在LSE念书的暖言后,超级行动派暗岚用尽一切办法把她追到了手。 两人虽然恩爱,但暖言在男生中的高人气总让他觉得不安。初次见面时,他和身边一群男生都被这优雅的女生迷住。上帝赐予了混血儿尤为精致的脸庞。俏丽的短发,狭长的眼梢微微上翘,总让人联想到某种名贵的猫咪。 说话不急不缓,偶然会抬头凝视对方的目光,眉目中的风情暗含东方的神秘,煞是美艳。当年的暗岚,就是被这抬头一眼的妩媚瞬间秒杀。 如今她都大三了,说不定实习中被哪个上司或是前辈看上,到时候挖走了就难说了,不如今天就用那个“惊喜”彻底俘虏暖言的心吧!嗯,就这样。打定主意,他抬手看看腕表。 ——现在是,上午十点一十七分。 楼道里的暖言正要拆开信,手机又响了。暗岚在电话里撒娇“老婆你怎么还不下来?再不下来,送给你的大惊喜就要失去时效了!快快快~!”。她“嗯”了一声,脑海里出现那家伙明明是大尾巴狼却爱装小白兔的德行,嘴角忍不住轻笑。 这甜美的表情只出现了短短一秒,迅疾地消失。暖言那封信扔在房间茶几上,回身啪地一声带上门,大跨步噔噔噔跑下楼去了。 她没有拆开那封信。 命运之神失望地跌坐回座位,许久,哀伤地叹了口气。 一切真的都是注定的。没有办法改变。 “什么惊喜?”暖言系好安全带,迫不及待地问。 “你先看看这个,苏智薰演唱会情侣专区的限定票!”暗岚拿出一对门票,一张粉红一张淡蓝。智薰是她最爱的歌手,难得来伦敦开一次演唱会,足足提前一年就开始预售门票。多少人蜂拥而至,一票难求。 “上帝……”暖言喜出望外。这种情侣门票是这次演唱会的小亮点。凡是情侣一同去看演唱会,只需要支付一张门票的票款,就能拿到两张门票。粉红色的是女生券,淡蓝色代表男生,一人保存一张。一年后,只有两人同时拿着这对门票,才能入场观看表演。 如果情侣分手,或是有人丢失了其中的一张门票。那么另外一张门票也会宣告作废。暗岚像个孩子似的禁不住炫耀:“啧啧,你看你男朋友多厉害,这么珍贵的限定预售情侣票都能弄到手。” “又花了几倍的价钱去收来的黄牛票吧?” “才没有呢!我可是在大雨里排了一整天的队伍!”暗岚一说谎就脸红,这次神色镇定,看来是真的下了苦功。那些在雨中等待一对门票的情侣们,明年有几对能如约参加演唱会呢?恋爱真的敌得过时间吗?暖言不禁有些好奇,暗岚的这个惊喜很贴合她的心意,她凑过去在他脸上轻吻一下。 “谢谢亲爱的,给我这么贴心的惊喜。” “谁说这是那个惊喜了?”暗岚发动汽车,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坏笑,“跟我走你就知道了。”暖言透过车窗看了看阴霾的天空。雨水积聚在云朵里,犹疑着,片刻工夫就会落下。“现在就去?” “Yeah,ofcourse.” 他们的车刚进入第二个弯道,倾盆大雨兜头落下。雨刷一遍一遍将覆盖挡风玻璃的洪流分理开。玻璃上汇成几条雨水流注的小河,前方的公路仿佛浸在氤氲的水墨画里,建筑物边缘模糊,所有明晰锐利的线条一一化作暧昧的弧度。 暗岚放了首哀戚动人的《onlyhuman》,《一公升的眼泪》的主题曲。当初,弥纱月、小Lee、暗岚和她四个人挤在沙发上一起看这部日剧。弥纱月是暖言的大学室友,小Lee是暖言的亲弟弟,性格脆弱的两人哭得一塌糊涂,只有暖言一个人,她屈着膝盖捧一杯咖啡窝在沙发上,冷冷看剧中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 正出神,小Lee电话打过来了。从小就喜欢粘着姐姐的小Lee,连大学都跟她念同一所同一个专业!这会儿,他在电话里结结巴巴地抱怨糟糕的天气。他没有带伞,困在高架桥下避雨,又冷又饿,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姐……你、你、你在、哪儿啊……开、车过来,接、接我啊……”电话里Lee的声音冷得在发抖,想必风大雨大,他一定是穿少了衣服。 暖言看了在开车的暗岚一眼。 他立刻心领神会,OK,今天的约会又要多个Lee牌人形电灯泡了。真是走到哪亮到哪。认命的暗岚腾出一只手拍拍女朋友的肩膀。 “你问问他的具体位置,我们现在就过去接他。”开足马力,深灰色小车消失在厚重的雨幕中。看到“姐夫”的车出现,Lee兴奋地在桥下边挥手边跳,大喊“这、这、这边,这边!”。这里地处偏僻,要不是Lee在电话里详细说了地址,平时的暗岚真不会开车来这么难走的地方。 施工到一半的高架桥断面处参差着狰狞的钢筋,雨水哗啦啦灌注进桥面的每一个罅隙,不停地腐蚀这尚未完工的建筑。车行到附近唯一能遮蔽大雨的那一小截的断桥桥面下,暖言赶紧打开车门让Lee跳上车。 可怜的孩子。 仅穿一件薄衫的Lee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整得够呛。 他唆着鼻子,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喷嚏。暗岚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十九岁的Lee简直就被姐姐和暗岚宠坏了,像个小孩子似的撒着娇说:“姐……你、你、你可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好了好了。”暖言怕他说话间又打喷嚏,拿出纸巾,温柔帮他擦鼻涕。Lee的头发半干半湿,发丝间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杂物。她帮他擦去发丝上的水珠,纸巾上留着几粒砂石。 小颗小颗的。 躺在湿润变形的纸巾上。 她的眼睛忽然被这些细小的东西刺痛了一秒。它们是发着光的不祥之物,不安地躺在她的手心。 “……我,头上的?”Lee害羞地摸摸头,想到了原因。“一定、一定是……刚刚……那桥面……冲下来的……” “乖。”暖言摸摸弟弟的脸颊。到底是年轻人,短短一分钟的工夫,刚才冷透的皮肤就暖和过来了。 看着弟弟腼腆的笑。暖言想,自己那些不安感一定是因为最近太累,没有睡好。 她一直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好了。我们先送Lee回家。”暗岚正要倒车,更大的几粒砂石乒乒嘭嘭落在挡风玻璃上。 这。这是。 他迟疑了一秒,下意识地往桥面看。 “岚?”暖言来不及问他为什么。暗岚卒然转过来的目光,恰好迎上了暖言惊恐的视线。眼见着驾车逃开已经来不及,暗岚转过身子,用双手、肩膀和胸膛死死护住副驾驶座上的暖言。 那是那起灾难发生的前一刻,失修的桥面砸在这辆小车顶上的前一秒。 嘭! 随后一声钝响,将这辆车砸成一个奇怪的凹形。像电影《死神来了》里面那些看似遥远的恐怖镜头:巨大的水泥块从天而降,砸在马路上,路过的行人尸骨无存。 雨还在下。偌大的雨水织就一张灰色的网,誓要将人世间疾苦一众网进这面优柔的网中。桥面砸向车子的巨大冲击力,让整个车身忽地跳起,又被沉重的水泥钢筋压下去。车里的人如同失去保护的贝壳软体动物,揉捏于灾难的掌心之中。 一切,安静下来。 三个人都死寂死寂的。车里的音乐断断续续—— “听说在悲伤的彼岸有着微笑的存在 究竟好不容易到达的地方有什么在等着我……”《OnlyHuman》凄婉的曲调弥散在狭小的空间里。似极了哀泣。沙沙。如此浓烈的大雨似女子在绝望地哀泣。想隐忍却爆发的哀泣,汇入车里温存的歌声里。 没有任何预感。 在失去挚友之前,没有任何预感的LSE本科三年级生小林弥纱月,烦恼的只是这场大雨浇灭了她的逛街兴致。精心打理的可爱发型被大风刮成了扫把头,她匆匆抢到一辆出租车回家。妈妈见弥纱月狼狈的模样,心疼地又是递毛巾又是替她放水泡澡。 “弥纱月。洗澡水好了,快去暖和一下身体,宝贝别着凉哦。” “谢谢妈妈。”她吻了吻妈妈,走进浴室,褪掉湿透的衣服站在浴缸前,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噢。我的上帝。终于可以放松了。 她放心地躺进去,顺手把手机上的电视打开,摆在浴缸对面的小架子上。今天的《现场直击》节目又在说灾祸。长着一张苦瓜脸的播音员满脸苦大仇深,一看就是主持灾难节目的料。 “……好的,各位观众,现在我们的现场记者已经发来了事故现场的第一手画面资料,我们来关注一下。”电视画面由播音员的脸切换到一座坍塌的高架桥下。 现场惨不忍睹。 因为雨势太大,当时有不少行人在这座高架桥下避雨,纷纷被泥沙和钢筋水泥块埋葬。一辆停在桥下的灰色小轿车恰好被最大的水泥块砸中,凹成死亡的形状。车里有两男一女三人,生死未卜。火速赶到的救生员正在努力撬开变形的车门,将里面的被困人员抬出来。 现场记者不顾重围挤到救生员的身边,近距离拍摄。 “现在大家可以看到,这辆灰色小车受创十分严重。因为车体严重变形,我们的救援人员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了车体前门……是的,大家可以看到,第一名被困人员被解救出来了,救护人员立刻将他抬上担架……噢,我的上帝。他似乎已经……离我们而去了……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再重演……”尽管常年主持类似的灾难节目让现场记者的心脏已经有了相当耐受力,但灾难的惨状还是让他声音哽咽,语速放慢。 看到那具穿黑色小西装的尸体从车里抬出来时,弥纱月害怕地刚想遮住眼睛,忽然看到那辆轿车的车牌。那不是—— 暗岚的车? 上帝……不! 她猛地直起身子凑近手机屏幕,死死盯住画面。画面里的大雨还在一刻不停地下,现场记者穿着雨衣狼狈地举着话筒继续报道:“好了!大家现在可以看到,第二位被困人员也被我们的救援人员从车身中抬出来了。这是一位年轻女性,上帝,她满脸都是血,想必伤势一定不轻……这一起灾难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镜头由远而近,渐渐清晰地锁定在这位年轻女性的脸上。 她满脸都是猩红的鲜血,眉眼难以辨认。 “啊——啊!” 客厅的妈妈听到浴室里传来弥纱月惊恐的惨叫,待妈妈穿着拖鞋噼里啪啦跑进来时,只见女儿坐在浴缸里发抖。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宝贝。”妈妈抱住害怕的弥纱月。 她睁开泪眼,指着电视画面里那位被抬上担架的女生,颤抖着声音说:“妈妈,那是暖言啊,那是暖言。她出事了……” 是暖言。 刚刚被救出的那女生就是暖言。 相处四年的朋友,就算是满脸是血,她也能一眼认出。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满眼的猩热粘稠液体,自眉头淋漓而下。一路蜿蜒过眉窝、眼皮、鼻侧、唇角……直至腮边滴落,染红了锁骨。 这样的浓郁绝望的气息,自幼年遇到过一次后,梦魇再一次出现。那块钢筋水泥砸落后,暖言全无知觉。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依稀听到有人在轻声说话,头痛欲裂中醒来,身体全然动弹不得。 暗岚俯身抱住她,将她推进副驾驶座下的角落。这场灾祸中唯一可能幸存的角落。 她张了张嘴,想唤他和Lee的名字。可声带似被撕裂。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呛起腥甜气息。 车顶被砸开一个铁皮狰狞的洞口,钢筋从溃散的车顶直接插入暗岚的背部,粉碎肋骨,击穿心脏,在离暖言微小的距离处停下。 他的血,流满她的脸颊与胸膛,没有呼吸,亦感觉不到任何心跳和微弱动静,身骨因她而灭。她恍然明白了他或许死了,惊恐和苦痛钝重地撞开心房。这时,有闪亮的小东西从暗岚的上衣口袋里滑落,它散发的光芒犹如天使的眼睛,纯洁美好。 那是一枚缀着钻石的经典款戒指。 他精心为她准备的惊喜。原本想在今天为她戴上的,求婚戒指。如今戒指还在,这个想为她戴上的人,却不在了。 声带回温了。每一块骨头仿佛都碎了的她,在破碎的车里低低地呜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兽。 “暖言,救我。暖言……” 忽然有人对她哀求。 身体极度虚弱的暖言勉强地看到:透过车顶裂开的铁皮缝隙,一丝丝优柔的光亮漏进这压抑的角落。缝隙那边是一张类似于女人的脸。 面目极迷糊,迷迷蒙蒙不能辨认。她悬浮在支离破碎的车顶,如一阵轻薄的纱。 “暖言,救我……”那女人焦灼地嘶喊,救我。暖言,救我。那纱雾一般的女人的下半身,满是淋漓的鲜血,肚子上空出恐怖的一块。她是个孕妇,一个胎儿死于腹中的孕妇。 鬼?鬼魂? 恐惧霎时涨满暖言的脑海,来不及多想,头颅深处又是一阵让全身发麻的疼痛,迅疾地将她推往半昏迷状态。时间又不知过去多久……隐隐的,感觉到是救援人员来了。周围的人群试图撬开车门。 “里面的人听得到吗?喂?” 她极虚弱,无力回答那些人的喊话,只感觉暗岚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凉、变凉。 弥纱月打去电视节目问到急救医院地址,她赶过去时,暖言和Lee已经在急救室接受手术。暗岚的父母见到儿子的尸体后,一度昏厥。脸色苍白发丝缭乱的弥纱月惊慌失措地站在走廊里,不停跟被她挡住路的医生护士说“对不起,呃。”、“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 暗岚的家人不认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白发苍苍的老人。因她自己也心绪难平。暖言是她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又住同一间寝室,天天如影随行。连暗岚都曾经“吃醋”地说“弥纱月你真是比我还亲近我老婆”。 几个小时后,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暖言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Lee身体受到的创伤不大,棘手的是,他的头部在冲击中受到重创。看不出外伤却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对人体脑部的研究现在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Lee可能会忽然醒来,也可能会一直不醒。什么时候会醒来,他们也无法预知。 弥纱月听懂了医生的意思,她哀伤地看着睡去的小Lee,“如果一直昏迷的话,那他……会成为植物人?” 医生疲惫地点点头,吩咐护士小心照看病人,合上门出了房间。病房里只剩下弥纱月一个人,她给暖言家打了几次电话居然都没有人接。 女儿和小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家人一个都没有来。 这或许就是寄人篱下的养子女的命运吧。 暖言的生母是华裔钢琴家,父亲是英国人。暖言七岁那年的一个傍晚,推门回家的暖言看到了有生之年绝不会相忘的一幕:激烈争执的父母推搡中,父亲手里拿着一把寒光潋滟的刀。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年幼的暖言正巧在这个时候回家。血流如注的母亲倒在客厅的地面上,神情似一只垂死的天鹅。 可怜的父亲浑身颤栗,手中的餐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暖言冲上去推开父亲,父亲这才发现孩子回家了。为了不让暖言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暖言的眼睛。 他忘记了,自己的双手沾满了妻子的鲜血。 腥甜的血滴覆盖上温热的眼皮,霎时她眼前充斥着橙红,既而一片恐怖的深黑。被判谋杀罪的父亲入狱,一年后查出肝癌晚期死于狱中。失去父母的暖言和小Lee被现在这户富有的人家收养。这家人有长女斯蒂芬妮与次子文森特,加上暖言和小Lee,四个孩子都得到很好的教育。 寄人篱下,物质上再丰盛,想来也没有得到过什么爱。 弥纱月看着小Lee昏迷不醒的脸蛋:他和姐姐一样有月白明丽的脸庞,五官略略稚气。身形高大颀长,讨女生的喜欢。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弥纱月轻轻俯下身子,在小Lee的额头上轻轻吻下去。 “亲爱的,你一定要醒来。” 手机嘀了一声,表哥Tin发短信来——“你的孕检结果出来了,确实是怀孕了。有空来我这里取报告。Tin.” 检查报告出来了?她一阵紧张。病房里安静极了,静得可以听到输液管里水珠滴落的声音。她抿紧了嘴唇,一阵幸福的红晕慢慢地、慢慢地涌上了脸颊,情不自禁地,轻轻将右手护在小腹上。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这是他的孩子。她爱的这个人的孩子。 弥纱月带着略略自责的幸福感想:这或许这一天发生的,唯一的一件好事了。这时,一股恶心的呕吐感从喉咙里涌出,她捂住嘴,急急地跑进卫生间…… “救我,暖言,救我。”昏迷中,暖言一次又一次回忆起出事前的一幕幕,似事故镜头的一遍一遍重放。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医院的加护病房。医生和护士在她的床前忙前忙后,对她的苏醒试而不见。 这时候,暗岚推开门走进来,坐在她的床沿。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仿佛他是空气。只有暖言听到他用温存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跟她说话。他神情一反平时的嬉笑,温柔悲伤。似乎是想要提醒她什么。可她一句也听不到。只能见到他坐在床边,眼神温柔悲伤,嘴唇张翕间,听不到半点声音。 什么?岚,你在说什么?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她一再地问。我听不到。为什么我听不到。 无人回答她。他们似乎是阴阳两隔。 眼看着暗岚站起来,转身要走。她异常清醒地拔掉呼吸机,从病房上挣扎着坐起来大喊:“喂!等等!等等!” 呼吸口罩和输液针头一众散落在枕边,医生和护士惊诧地拥上来,将情绪失控的她摁倒在床上。一双手训练有素地将小管镇静剂推进了她的肌肉组织。 刚刚踩点赶到的长姐斯蒂芬妮和哥哥文森特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抱住在药效下无法动弹的暖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妹妹的伤势不是很严重后,斯蒂芬妮赶紧打电话给律师,叽叽喳喳地询问“到底可以赔偿多少钱啊”这类她最关心的问题。 暖言眼睁睁地,看着暗岚的背影由实转虚,褪色为灰白,渐渐透明。在姐姐和哥哥夺门而入的瞬间,暗岚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行而过。 然后簌的幻灭。消失不见。 他刚刚到底想告诉她什么?他消失的瞬间,暖言忽然想到被困在车里时,那莫名出现的神秘女人对她求救,“暖言,救我,暖言……” 想起那流血的模样,即使困在药剂的作用之中,她全身还是涌起一阵难以抵挡的寒意。 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大半天,一脸疲惫的弥纱月疲惫地靠着墙休息。她太瘦了,瘦到整个身体裹在外套里,像个身量不足的小孩。失魂落魄的弥纱月刚走出卫生间,就听到隔壁暖言病房里的喧哗声,想必是暖言醒过来了。她擦净眼眶,逼迫自己调整好心情,挤出那个招牌的温暖微笑,急急地走去暖言的病房。 孩子的事情,她打算谁也不说。病房里很多人,同样也来迟了一步的“家猫君”正愁连暖言的手都摸不到,更不用安慰她一句了。 家猫君是暖言的同班同学兼死党。论家世、样貌与才华都数一数二。身居高位的父母原本想好好培养儿子,不料这小孩天生一副家猫性格。不爱交际。宅。一门心思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时,家猫君一转头,看到了眼眶温热的弥纱月。她的眼睛很肿,似乎刚刚哭过。“家猫君”想要安慰弥纱月不要难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轻轻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斯蒂芬妮和文森特回去对在另一家医院休养的父亲说,暖言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因为接受不了“男友为保护自己死去”和“弟弟昏迷不醒”的事实,精神出现妄想症状。她不肯配合警方去认暗岚的尸体,更是不肯参加他的葬礼。更令人担忧的是,在遇到暗岚的家人时,她还郑重地告诉他们,她曾经见到过暗岚的魂魄。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暗岚的葬礼举行后的第三天,早晨醒来的暖言坐在床沿边迟迟回不过神。哥哥文森特在门外磕了磕门,边说边往楼下走。“Amber,你醒了吗,下来吃早点。” 暖言“嗯”了一声,心思还停在昨夜诡异的梦境里。 那诡异恐怖的妇人又来找她了。深夜出现在她的床前不停重复着那句话“救我,暖言,救我……”。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她牵起了暖言的手,似乎要带她去哪儿。 朦朦胧胧中,暖言跟着她去了。她们来到一座荒芜人烟的岛屿,大风从不远处的海面吹来,带来潮湿的气息。流血的妇人将她带到一棵树下,便消失了。无助的暖言孤立地站在那儿,在她的正前方是一座至少有三百年历史的古堡。 暗褐色的墙面,哥特式建筑风格,洞开的门窗里往外吞吐着丝丝寒意。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暖言不断地往那座古堡里推。 她离那古堡敞开的大门愈来愈近,愈来愈近,透过门扉隐约看到大厅里的摆设,墙上的油画,狭窄幽暗的楼梯…… 潜意识里感觉到危险,却停不下脚步。 就在她离门槛只有最后一步的时候,大门忽然有生命力一般,砰地自己关上!将暖言狠狠地隔绝在门外。 她心里一惊,不由得倒退两步,梦便这样醒了。 窗外,朦胧的天光经由帘布的缝隙,寸寸靡丽地钻进卧室,落在桌面那封早就应该拆开的信笺上。 这封信,还在这儿?暖言小小地惊叹,走上前拆开那封来自小岛Skye的信。这是一封律师函,律师Kevin在信里告诉她,一位她素未谋面的远房姨妈去世了。在临终前,她立下遗嘱,将名下一幢哥特古堡留给了外甥女暖言。Kevin希望暖言能抽空来一趟Skye,办理遗产继承手续。 “姨妈?古堡?”想不起自己是否真有这样一位姨妈,倒是这古堡的出现引起了她的注意。梦境里阴森的一切,跟现实愈来愈相似,简直就要重叠了。 她皱紧了眉心,将那封信收进抽屉里,打开电脑,在google中敲入“孕妇流血鬼”等关键词,点击搜索。 果然,维基百科里提到这样一条中国传说: 姑获鸟。小孩死掉的孕妇所化,又名“夜行游女”、“天帝少女”或是“鬼鸟”。 能够吸取人的魂魄,所居住之地常常磷火闪耀。常在夜晚出来活动,披上羽毛即变成鸟,脱下羽毛就化作女人。传说是产妇所化,最喜欢抱人家的孩子,如果哪个有婴儿的家庭,夜晚忘记了收晾在屋外的婴儿衣服的话,那么一旦被它所发现,就会在上面留下两滴血作为记号…… 如果按这些解释来看,姑获鸟是怀孕而未分娩的孕妇的怨气所化,无疑是鬼怪的一种。联想起那出事那天看到的诡异妇人,和昨夜逼真得仿佛伸手可触的梦境。暖言的心里不由得再次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她低下头,压抑住呕吐感,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那种孕妇流血的惨烈画面,她该是见过的。隐隐约约还残余着一点痕迹在脑海。可惜对方的模样、身份、当时的场景,都无法回忆起来了。记忆里仿佛设置了一道关卡,将那一段往事与现在生生地割裂开。 “嗨~,我们家的三公主今天终于肯跟大家一起吃早点了。”长姐斯蒂芬妮等父亲和弟弟在餐桌前坐了十几分钟,才见暖言心事重重地从楼梯上下来,她不免有些牢骚,嘱咐妹妹快坐下吃饭,不要一大早就顶着一副苦瓜脸。 “虽然这次事故里,你的男朋友去世了,你很伤心。”斯蒂芬妮边说边往嘴里塞面包,“可是你也算幸运嘛。反正现在只是谈恋爱,死了一个,你还可以再找。要是你跟那个暗岚结婚了,才发现他是运气不好的短命鬼。那这次你就不是失恋,是失婚了!” “好了。斯蒂芬妮。”端坐在餐桌尽头的主位上吃早餐的父亲打断了她的唠叨,他担心地打量着还未从事故中恢复过来的小女儿:平素坚强的暖言如今形容憔悴,心思恍惚,一副备受打击的可怜模样。 父亲禁不住叹了口气,欠了欠身子,从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里拿出支票集和笔,唰唰唰写下一笔不小的数目,顺着平滑的桌面推到暖言面前。 “拿这笔钱去请你最好的朋友们吃饭聊天,然后买些新衣服。” “爸爸……”暖言没有去接那张支票,她直起身子,与父亲日渐苍老的眼光迎上。正想说什么,她的话被斯蒂芬妮嫉妒的叫声打断。 “爸爸!!” 斯蒂芬妮想不明白,上次她去瑞士滑雪受伤了,父亲只是去医院探望了两次顺便支付了医疗费用而已。这次暖言出了事,他不但关心得很,还主动给她这么多零花钱,让她早点从事故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斯蒂芬妮哼了一声,迫于姐姐的身份不好发作,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弟弟文森特一脚。 一直闷头切火腿肉的文森特被这一脚踢在腿骨上,痛得他眦牙裂嘴。文森特见姐姐给自己使眼色,于是也嘟嘟囔囔跟着说了一句不满,可惜谁也没有听清。 懦弱的性格,让身为次子的文森特在这个家里一点存在感也没有,无论是家庭聚会还是讨论事宜,从来不会有人在意他说什么。 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封信的暖言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恳求父亲。 “爸爸。我想跟学校请假一周,去Skye办理一些私事。” “Skye?”父亲皱了皱眉。“那里很远很荒。去那里做什么?” 暖言将那封信关于“继承古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听到“哥特古堡”四个字时,斯蒂芬妮发出一声艳羡的惊叫。 “古堡?真的是古堡吗?”她禁不住激动地拍桌子:“噢,我的上帝。你成了真正的公主啦!Amber,你发财了!三百年历史的古堡,还是建在作为旅游胜地的Skye上。上帝啊。这要是转手卖出去,简直……简直……” 那个“简直”迟迟卡在她的喉咙里。斯蒂芬妮赶紧给妹妹切了一块上好的火腿肉,精心夹进三明治里,体贴地递到暖言手里。 “你身体弱,要多吃些哦。”她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瞳,风情万种地看着暖言说:“咳……那个……去Skye接受古堡的话,会带姐姐一起去吧?” 不等暖言回答,她又自言自语肯定地说:“这样重大的事情,姐姐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更何况你现在身体这么弱,一定需要有人帮忙。不如,文森特,你也一起去吧?” “啊?”埋头吃饭的文森特从一堆蔬菜沙拉里抬起头来,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张一合成O型。 斯蒂芬妮一见弟弟那没出息的样子就火大。 “算了!每次问你都一副白痴样子。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以后做什么事情直接叫上你或是剔除你就OK了,反正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意见来。没出息。” 姐姐牙尖嘴利的责骂让文森特一阵发窘,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敢再多说半句话。其实,刚刚他正在走神想怎么解决画廊的资金问题。 毕业后跟同学一起开设的画廊因为管理和经营不善,已经连亏了大半年,将他那点小积蓄和父亲的资助都赔了进去。如今连锅也揭不开了,愁得文森特这几天连做梦都在借钱。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几天以后,暖言和哥哥姐姐一起去Skye办理遗产继承手续,出发前暖言叫上了好友弥纱月。弥纱月原本是与小Lee偷偷交往,连暖言也蒙在鼓里。如今有孕在身的她,犹疑着不敢将真相告诉暖言。 她找出一百个理由推辞,想留下来照顾小Lee。后来担心暖言起疑心,才跟来,安慰自己,就当出门散散心。昏迷的小Lee交给最宅的家猫君照顾,他们都是男生,想必也更方便一些。出门前打点好众多事宜的暖言,直到上飞机的前一刻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遗漏。 那是一种隐隐约约、不安心的feel,感觉到在众多事情的角落里,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恰恰被遗漏了。 可她又想不起那是什么,跟着哥哥姐姐还有弥纱月上了飞机。 一路上大家各怀心事,斯蒂芬俨然一副“马上就要当公主了,古堡也有我一份”的架势;文森特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摆脱财政赤字;弥纱月沉浸在悲伤里不能自拔;暖言既担心昏迷不醒的弟弟,又想解开心底里隐约升起的那个疑问。 ——冥冥中,她依稀觉得:梦境里那像姑获鸟的诡异妇人不是空穴来风。 “姑获鸟”、“古堡”、“事故”。 这三者之间,说不定有着什么联系。 虽然一心想解开谜底,但心里挂念弟弟的暖言在候机中仍不忘给家猫君发短信,嘱咐他好好照顾小Lee,类似于“他爱穿灰色内裤,每天要换一次”,“刷牙时不能刷到他刚刚拔掉牙的地方,会痛的”这一类几近欧巴桑的问题,看得守在病床边的家猫君好窘。 “这个家伙,对弟弟真是贴心呢。” 在小Lee的病床边守了半天的家猫君只觉得腰酸背疼,眼见到了吃饭时间,小Lee的各项生命特征都非常稳定。 “出去吃个饭,马上就回来,应该没问题吧。”他嘟嚷着,懒得带太多东西,随手将手机和挎包放在床头柜上,只踹了个钱包在口袋里。 家猫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自娱自乐的捏了一把小Lee的脸蛋。 “小脸真嫩。你呀……什么时候才会醒啊?有个对你这么好的姐姐,你可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啊。”说完,他起身带上病房的门,噔噔噔的去楼下餐厅解决午饭了。 病房里一时安静。 小Lee均匀的呼吸声,随着床头仪器上的红色波动线,有节奏的起伏着。忽然,平稳的红色波动线乱了,开始急剧的变化。 骤然的上涨,又猛然下落,几乎探底。病人的呼吸和心跳开始絮乱,胸腔如同搁浅在沙滩上的鱼,上下剧烈的起伏。那是潮状呼吸,人临死前最后一段呼吸,汹涌的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撑破。 病房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走廊里,医生、护士,甚至连路过的人也没有。没人发现病人的情况在剧烈的变化着。红色的波动线经过一连串的震荡后,猛然拉直成一条平平的直线,病人的呼吸和心跳也在那一刻全部停止。 …… 房间里更安静了。死寂死寂。 大约过了两三秒,仪器的红线重新复苏,不一会儿就恢复到起初平稳的模样。一直盖在白色床单下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从床单下探了出来。 他的眼皮挣扎着、挣扎着,等瞳孔适应了从缝隙中透进的光线,才迟迟的睁开。 头脑里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好在思路还算清楚。他顺手拿起桌上家猫君的手机看时间,刚刚打开键盘锁,就看到以暖言的照片作为壁纸的手机屏幕。 照片中的暖言倚在门边,正在与护士说话。这一定是家猫君偷偷拍下,趁暖言不在踩设置为手机屏幕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喜欢她吧?”重新苏醒过来的四肢虽然不灵活,脑袋还是清醒得很。他死死的盯住屏幕上暖言的侧脸,目光里升起一股强烈的醋意。 对。就是醋意。 察觉到“猫家君可能喜欢暖言”这一点,让他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浓重的嫉妒、愤怒,甚至是想揍这家伙一顿的念头。 这时,门被推开了。 那这便当的家猫君看到坐在床上的小Lee,吓了一大跳,随即欣喜地说:“你醒了?上帝啊,太好了!” 家猫君正要喊医生、护士过来,一眼瞄到小Lee手里的手机屏幕,心里顿时明白偷偷喜欢暖言的事情已经被这小孩知道了。于是他打着哈哈讪笑着跑过去,想把手机拿回来,不料小Lee的力气好大。 小Lee死死的拽住那手机,就是不松手。 “乖,小Lee,把手机还给哥哥。我给你姐打电话,说你醒来了。” “算了吧。”小Lee轻蔑地哼了一声,“别没事找事给她打电话。我自己来,以后离她远点!” 他…… 他以前不是口吃吗? 家猫君意识到不对劲,抬头正迎上小Lee挑衅的目光。让他更加吃惊的是——那不是原本应该属于孩子的眼神,更不是应该属于“弟弟”这样一个角色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醋意和愤怒,像极了…… 像极了——男朋友。

“我知道父亲你一直偏心,从小到大你都偏向暖言……”弥纱月和暖言刚走到一、二楼的交界处,陡然听到一阵争吵声。暖言赶紧拉住弥纱月,两个人在墙角驻足,只听到在一楼打电话的文森特越来越激动地抱怨。 “我念大学您不愿意支持我,现在我的画廊马上就要倒闭了,您连一点点元首都不肯伸出。我知道,我没有姐姐那么精明能干,也不像暖言那样能讨得您欢心……可是……”他梗咽起来,“……我,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画廊连续亏损了好几个月,他不得已借了一些高利贷。现在债主追上门来,他实在走投无路,希望父亲能帮他渡过难关。固执的福气恨铁不成钢地斥责文森特太不懂事,要他立刻关闭该死的画廊,又说文森特不如暖言董事,从小就让他这个当爸爸的操心。 听到电话那头的父亲又说:“你要是有暖言一半懂事的话,我也会疼你。” 委屈的文森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是因为她是养女,她不听话的话,你就会不要她了,就像当年你想抛弃我和妈妈一样,你一直都是个狠心的人。”原来,在那样和小lee来到这户收养他们的人家之前,文森特的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就很紧张,甚至一度闹到要离婚,后来不了了之。偏袒母亲的文森特一直不能原谅父亲对母亲的冷淡。 电话那头的妇女亲立刻噤声。片刻后,文森特只听到那头传来电话挂掉的嘟嘟声,精疲力竭的他他颓然地倚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正这么想着,一抬头忽然看到暖言和弥纱月正从楼上尴尬地走下来。 他们听到刚才的电话了?文森特紧张了,扶着墙站起来,看着走进的暖言,两条腿有些发软。暖言走到明显心虚的哥哥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帮他擦掉额角的汗。 “哥,等这座古堡的交接手续完全办好了,我打算跟你和姐姐一起商量怎么处置它。无论最终定下什么法案,收益我们兄妹一起分享。你说好吗?” “暖言,这、这怎么好呢。其实这座古板是你一个人的……”文森特嘟嚷了一句,他不停地磨砂自己的衣角,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这么定了。城堡是留给我一个人的,但是金钱这东西,可以一起分享啊。”暖言吧那包纸巾都塞到他手里,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 她看着如若的哥哥,张乐张嘴,似乎想说些社么。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拉着弥纱月走开了。燕尾包的走廊低回幽暗,间或有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咯偶进,仿若神迹。 他们一前一后地朝大门走去。 那一刻暖言仿佛行走在一条黯黑不见尽头的隧道里,只能依稀辨得遥远的前方那一点点寂寥的微光。从前同行的男朋友、哥哥……这些曾经可以依赖的人似乎都消失了。剩下她一个人毒性在这条隧道中,还有需要她照顾的弥纱月。 紧跟其后的弥纱月能感觉到那样的伤心,可她知道你有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她总是这样,不愿将脆弱示众。 “这家人,真是一个孩子一种各项呢。”从厨房出来的管家正好看到这一幕。短短半天时间,她将这几个孩子的性情,看出了个大概。 管家端着一大叠奶,步上三楼。 刚跨上三楼的楼道,她一眼便看见那间小书房的门虚掩着。心生怀疑地踏小心地凑过去,里面没有声息,她走了进去,房间里安静如初没有异样。 “难道是我老糊涂了?”以为自己紧张过度的管家自嘲地笑笑,关掉灯轻轻地关上房门。她前脚刚走,躲在壁橱里的斯蒂芬妮便从柜子里转了出来。 她在房间里四下翻查,似乎在找一件稀世珍宝。四下寻找无果后,斯蒂芬妮搬来凳子,沿着天花板一块一块仔细地摸,直到发现一块松动的板子。她小心地将那块板子去下俩,踮脚在空出的那一块摸索,还是什么也没找着。精疲力竭的她只得作罢,将那块天花板复原……刚把那块板子放上去,站在椅子上的斯蒂芬妮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冷不防木门猛地被人推开了。”姐,你在做什么?“ 暖言和弥纱月折回来拿忘在这里手机。他们惊诧地往后则站在凳子上托着天花板的斯蒂芬妮,那表情就像是看多你那不见的杂耍。”呃,呵呵,哈哈。”斯蒂芬妮从椅子上跳下来,她尴尬地打着哈哈说:‘我就是好奇、好奇嘛,想找找还有没有多余的占卜牌,好带回去玩玩。” “这一套你拿走吧。”暖言不想拆穿他,从书柜里拿出那沓沾灰的指派,查实干净地道姐姐的手里,“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能办到,我都以一定会给你。” 她不是空口承诺。 她看着斯蒂芬妮的眼睛,一脸认真。失去了太多的暖言,宁愿失去所有,也不像再失去半个亲人了,无论这亲人之间,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那晚是他们第一次在燕尾堡里共进晚餐。 旷野的星辰美得触目惊心,它们如凡高笔下表现的安阳,在如深蓝丝绒的天幕中炽热地燃烧。 暖言隐约觉得暗岚一直没有离去,他一定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里守望着自己,天空、大地、在人间的某一处阴影里,安静地守望着她。大抵是因为怀着执着得近乎倔强的念头,“我是被人爱着”的温柔。 对家人的微小失望渐渐地消失了,暖言的嘴角又开始有隐约的笑意。她主动帮管家和女佣收拾餐桌,跟哥哥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计划着怎么改造这座古堡。 “我都说过,就将它改造成公主古堡式酒店。”斯蒂芬妮一点没忘记开始的主意。跟在她身后的文森特小心地问:“可以留出一间挂我们画廊的画吗?” “就你们呢画廊收的那些破画,卖的出去才见鬼了。” 斯蒂芬妮的反驳让文森特顿时噤声,他跟在姐姐和女佣一帮人的身后,在迎面而来的光线中,他完全淹没在这群人的影子里。 文森特看着姐姐高傲的别硬,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又不敢发作,只能闷声不响的更在大家身后上楼,径直回房间睡觉去了。 管家吩咐人在楼台上布下了小小的酒桌,盛着诱人香槟的酒杯边点缀着小蔷薇。 暖言摘下一朵,在手指间玩弄,她撕下一片小小的花瓣,在唇边细细品味它的芬芳。弥纱月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暖言,相识几年了,她太了解暖言:每当暖言有心事,便会撕下花瓣这样玩弄,其实他的心思全不在花瓣上。 蔷薇的汁液染红了暖言的嘴角,娇艳而血腥。斯蒂芬妮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放下酒杯刚想说些什么,楼下互让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和管家焦急的阻拦声。 “先生,抱歉,这真的不行。” “就算您认识她,也得让我先去通知他一声吧。” “先生?先生!” 他们三个从露台探头望下去,只见门前停着一辆车,车里的司机百般无聊地怕在方向盘上休息,主人似乎已经进到古堡里。 “发生什么事了?”弥纱月回头暖言,却只看到斯蒂芬妮一个人作者桌边有限地喝酒。 “暖言呢?” 斯蒂芬妮朝床开的露台门怒了努嘴:“她,早跑下去了。” “先生,先生,你等等!” 不顾管家的劝阻,一路直奔三楼的他,在转角处正巧遇到从露台下来的那样。 两个人的目光在分别良久后又一次遇到了,电光火石间,目光里一次闪过诧异’愕然、欣喜…… “暖言小姐,他……”管家正要告状,见暖言目光里一连串骤然的变化,分明意味着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便也识趣地闭嘴,下楼继续收拾屋子。 “小lee……我……”暖言梗咽着走过去,抱住自己的弟弟喜极而泣,“我真害怕你不会醒了。上帝保佑,真是上帝保佑……” 男生站在原地,没有迎合他的拥抱。 劫后余生的姐弟重逢,原本应该有的喜悦和感动在他的眸子里没有意思显现。他静静地凝望着靠着他肩膀哭泣的姐姐,凝望着她喜悦的眼。 在一刹那间,彼此已身处迥异的两个世界。 他轻轻地、轻轻地抬手,想抚摸她额前的发、轻吻她眼里的泪。 亲昵的念头被来自露台的脚步声打消。 “小lee!原来是你啊。”赶来的弥纱月和斯蒂芬妮将他团团围住。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他有一句每一句地回答着他们。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暖言含着泪水的眼睛上。 她暗暗想着,如果她知道真相,一定不会像吸纳在这样释然地喜极而泣。 就你一个人来?”暖言见小lee决然一身,皱起眉头。“家猫君真是个靠不住的加厚。我临走时明明拜托他照顾你。” 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是我不许他来的。除了我,不许别的男人靠近你。” 这话实在不像是一个弟弟该有的口吻,听得旁边的弥纱月和斯蒂芬妮一愣,暖言也下意识地皱起了美欧,觉得今天的小lee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过,很快的,他们便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本来也是嘛,谁经历了生离死别后不会有小小的变化呢? “你,你现在说话……”暖言察觉到弟弟似乎不口吃了,正要追问下去,比八卦的斯蒂芬妮和弥纱月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询问小lee出事后的感觉,弥纱月更是激动地红了眼眶。孩子在子宫里一天一天长大,幸好没有听表哥的话将孩子打掉,你看,如今孩子的爸爸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小lee,我好担心你啊,好怕你不会醒过来了……”弥纱月抬头凝望自己爱的人,睫毛一眨,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衬得一张小脸更加楚楚可怜。她迎上来要抱紧他,谁知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陌生,跳到一边躲开了。 这是……弥纱月的怀抱落空,犹如兜头遭遇一盆冷水,满腔重逢的喜悦霎时被它的客气生疏狠狠地浇熄。 难道是暖言在场,小lee怕被姐姐知道?弥纱月暗想:“虽然他说过,要等下半年打工的钱赚够了,经济独立后再向姐姐说出他们交往的事情……可是,在这种死里逃生的重逢,不用刻意隐瞒他们的亲密关系吧?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情,暖言知道了,也会为他们高兴啊。 思来想去,一丝不祥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常常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主人公车祸失忆的片段,这样狗血的故事情节……不会,不会在自己的身上应验吧? 不。不要。 弥纱月紧张地握紧拳头,掌心里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看着小lee待她如陌生人,社么叫“有口难言”,这一次她算是深深体会到了。 暖言担忧地看着跟事故前不大相同的弟弟,担心他将来回学校时,又有更多的烂摊子要收拾。一直聊到11点回房睡觉,暖言仍然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帮助弟弟恢复原有的生活。用脑过度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之后还是睡不着。 她拿起桌边空荡荡的水杯,在睡衣外披上一件外套去厨房找水喝。夜晚的燕尾堡寂静得可怕。人们入睡后,仿佛有神秘的未知之物在黑暗中滋长,四处鬼影憧憧。端着水杯刚走到三楼,她突然听到走廊尽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停下脚步,细细分辨黑暗里关于声音的细枝末节。 不是幻觉。 不是老鼠等小生物。 是有人在房间里翻找东西的声响。对方想尽力保持安静,不让人发觉。可惜这古堡的夜晚太多静谧。一点点声息,在黑暗里听来也尤为清晰,尤为恐怖。 暖言回房间找了找,没什么东西可以当武器,只得拿了一盏铜质的烛台。她对自己的跆拳道相当有信心。那声响是从Alina的书房里传出来的,从声音分析,房间里应该只有一个人,制伏对方应该不是难事。 她拿着烛台悄悄靠近书房,屏息等待。 窸窸窣窣。门里的声响仍是不断。等了好一会不见对方出来,按捺不住的暖言透过门缝里的微光望去。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依稀可以看见对方打开了书柜门,几乎不是一本一本地仔细翻阅。 暖言觉得他在找什么。远处海面的微光隐约勾画出他的轮廓,有些许眼熟。她习惯性的微微眯起眼,正欲细细辨认黑暗中的那张脸。此时,对方对今天的一无所获有些沮丧,放下书卷合上柜门。 暖言推到门边,握紧烛台手柄等他出来。手心出细密的汗珠。那一刻她的心脏狂跳,万一对方有枪或是……来不及细想,门被轻轻推开。 她紧张地握紧烛台,问了声“谁”,便欲朝对方颈项后侧砸去。谁料对方早有准备,在她出手的瞬间闪身后退,同时擒住了她的手腕。 “果然还是那招三脚猫的功夫。” 隔着渐渐稀薄的空气,仿佛能看见对方不屑的微笑。她别那熟稔的笑意吸引,松开了握住烛台的手指。 “岚?” 她对着眼前的黑暗空间轻声发问。声音在她的后领里优美地颤抖。她不敢相信,可是、可是刚刚那句话,明明就是暗岚的风格。 对方松开她的手,两个人僵持在走廊。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他的轮廓渐渐清晰。哥哥房间的人陆续被刚才的响声惊动,一阵噼里啪啦的拖鞋声后,管家和女佣赶了过来,文森特拉亮了走廊的灯,弥纱月揉着惺忪地睡眼一脸迷茫地问暖言“怎么了”。斯蒂芬妮的房间就在旁边,本来打算不管闲事闷头大睡的她,被大家吵得睡不着,只得抓狂地从床上直挺挺地做起来,披上外套砰地拉开房门,拉着拖鞋一路奔到暖言面前。 她抓狂地喊了几声,一脸“我服了你们”的表情。 “你们姐弟俩大晚上的,闹什么闹啊?”斯蒂芬妮拍拍小lee的肩膀,用一种“滚回你的房间去”的威胁表情“温暖”地说:“乖,回去睡你的大头觉。你就一结巴,在这逞什么英雄?” 经斯蒂芬妮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暗暗疑惑,这次的小lee跟以前大相径庭,连说话也完全不再结巴,思路清晰,表达流利。 暖言凝望着弟弟的脸,一时间迷惑不已。现在站在面前的明明是小lee,为何他刚才脱口而出叫了他一声“岚”?那不是错觉,是陡然而生的直觉。敏锐,真实,一点也容不得怀疑。 小lee拨开斯蒂芬妮的手,轻咳了一声,他打开Alina的书房门,说:“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干脆我也把话说明白。” 他问管家:“作为燕尾堡这么多年的守护人,您不可能不知道关于Alina的故事,更不可能不知道……”他刻意放慢了语速,“……那本会要人命的《致主人书》吧?” “这……这……”管家脸色煞白。她这般反常的表现让暖言和其他人更加奇怪,只听得小lee接着说:“我刚刚是在找一本叫《致主人书》的手稿,传说这部手稿记载了《圣经》中《出埃及记》的一段故事。这段故事用失传的科普文字写成,曾经记载了早期科普特人为了放抗罗马人,将族人宝藏藏于某处作为军备资金。据说这笔资金相当于一个国家的财富,可惜当时知道宝藏地点的人都已经死去了。曾经住在这里的的女作家Alina在加入了玫瑰十字会时候,意外得到用科普文字写的这段传说,里面交代了宝藏藏匿的地点。但是玫瑰十字会的首领是以为神秘人士,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但从来不轻易露面。连会中的许多亲信也无缘窥见他的真面目,只私下尊称首领为‘Master’,意思是‘主人’。忠诚于Master的Alina接到任务,将这段传说完整地翻译成英文,写进《致主人书》里,可惜的是,Alina没有写完这本书就在这个房间里去世了,后来再没有人见过这部手稿。 听到这儿,斯蒂芬妮不屑地哧了一声。 “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原来就是本破书。那些老套的传说你也信?”她嘲笑着,“小lee,你不会被高架桥砸坏了脑子,以为可以靠本破书发财吧?” 说着,她转身叫大家回去睡觉。 “别都聚在走廊上,大半夜的,吵死了。” “你等等。” 小lee叫住她,并注视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脸。有人迷惑有人好奇有人惊恐有人不屑。无论在场的是那一种表情,都为他接下来所说的话震惊不已。 “这本书是真实存在的,欧洲收藏界很多人都对它感兴趣。感兴趣的同时,因为那个传说中的诅咒,不得不对它忌惮三分。”小lee接着说,“据我考证,当年Alina在写完《致主人书》,准备将书和书中的秘密交给主人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位神秘的主人就是当年抛弃她的未婚夫。继承了爵位的未婚夫,筹建玫瑰十字会的初衷,根本不是要为社会底层民众谋求幸福安宁的生活,而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私欲,操控社会。” 听到这儿,每个人的心弦都紧绷了,似乎他们的命运都随着小lee的嘴角而张谔。 “不愿意与主人同流合污的Alina,将科普特文的原卷焚毁,那本《致主人书》则藏了起来,她自己为了躲避玫瑰十字会的纠缠,不得不自杀身亡。不久后,拿不到《致主人书》的Master和玫瑰十字会的亲信们寻上门来……” “Alina不是自杀了吗?他们还想怎么样?”听得入神的弥纱月心急地问道。 小lee看了弥纱月一眼,她脸色潮红,满是焦急和崇拜地看着自己。 “……这也是我想说的关键。”小lee告诉暖言,“当年恼羞成怒的Master找不到《致主人书》,于是对这栋古堡立下诅咒:凡是拥有这座古堡的人,如果不从城堡里找到那本《致主人书》,并且交给玫瑰十字会,那么他将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心爱的恋人和亲人一个结一个死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你珍惜什么,便会失去什么。” 走廊上的人群里激起不小的喧哗。 人人惊愕。这个诅咒,真是恶毒。它不要你的性命,而是要你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地离开,直到剩下你一个人孤独终老。 “你珍惜什么,便会失去什么。”惊讶后是顿悟。暖言颓然地靠在墙壁上,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一天的场景,车窗外大雨倾盆,暗岚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帮她撩开遮住眼睛的额发。沙沙沙沙。雨声如泣如诉。 那夹杂着雨水气息的那一刻,竟成永诀。 此刻回想起梦境里鲜血淋漓的姑获鸟,那分明就是不吉之兆。一切不可思议的时间串联起来,找到了那根埋藏在暗处的线。 暖言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远房姨妈不将城堡留给自己的子女,而是留给了自己。因为她的远房姨妈也害怕诅咒会应验。又不愿意城堡从自己家族的遗产中剔除,留给外人。思来想去,于是将城堡留给了暖言。 那一封律师函到达暖言手中的当天,她便失去了暗岚,失去了一生的挚爱。 “故事说完了吗?”斯蒂芬妮不屑地嘲笑着:“现代社会哪里来的什么诅咒?小lee,我看你被砸坏脑子了,还是回去洗洗睡吧。”说完,她扔下一句“本小姐懒得陪你们玩了,无聊,居然相信这些东西”后,回房继续睡他的美容觉。 见姐姐不相信,刚刚还大张着嘴巴极感兴趣的文森特也动摇了,戳着衣角在角落里磨蹭了半天,终于挤出轻轻地一句:“那我也睡觉去了。” 从惊讶到震惊到质疑到忽视,大家只花了短短半小时的时间。尽管每个人对小lee说的话都半信半疑,但联想起管家的默认和Kevin那天的惊慌失措,恐怖的情绪还是在人群里悄悄蔓延开来。既然暗岚的第一个牺牲者,那么下一个,下一个会是谁?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个该是的诅咒只是小孩子编出来的笑话。各自心事重重地回房间睡觉。经历了这一场变故的暖言霎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继承古堡的是她,却要连累所有人担惊受怕。 独自回房间后,暖言许久才睡去。 朦胧中,她似乎又看见那下半身满是血迹的妇人,如姑获鸟一般,带着哀伤的神色走到她的床前,牵起她的手。半睡半醒,手指的触感却真实得无以复加。暖言甚至怀疑那根本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在黎明的微光里赫然坐起,在床沿心有余悸地大口大口喘气。房间凌乱,充满不安的气息。 终于熬到天亮,心不在焉地刷牙洗脸,暖言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走,不到十分钟,就见小lee站在路的那一头。 “HI” 他跟她打招呼,不像从前那样径直叫她“姐”。暖言的脸偷偷地红起来,昨天将弟弟误认为是去世的男朋友,怎么说都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呢。 “起这么早?”暖言没话找话说,两个人沿着花园小路走。 “根本一夜没睡。”果然,他的眼窝下都是暗影,颜色像极了腐败的荷叶。 “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不要去想诅咒的事情了。”暖言昨晚已经打定主意,“就算真有这么麻烦,姐姐会想办法去解决的。小lee只需要回伦敦,好好念书就可以了。这些刺手的事情,就交给姐姐吧。” “解决?" 他望着她的眼神有心疼也有质疑:”你怎么解决?“ 质疑的太过直白,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u应对。 见暖言一脸茫然的摸样,小lee自嘲地谈起:‘我就知道,其好似你根本就没有相信我说的话。”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银白的沙滩边。小lee看起来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迟疑了一会儿,他拉她在海边的一处礁石上坐下。 “来,你坐在这里。”他蹲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暖言被看得尴尬,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不不不。”他连忙否认,眼神温柔,“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终于,他鼓起勇气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问:“暖言,是不是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会无条件的相信?” “暖言,你听我说。” 暖言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生,只听到他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 “我,是暗岚。” 惊诧和不敢置信的神色在暖言的瞳孔里闪烁。暗岚?他说……他是暗岚?作业在黑暗中的刹那,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是暗岚!就是他!可惜灯亮后,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恋人,而是相依为命的弟弟。那一刻,心底竟有奇异的失落。她当然希望弟弟平安无事,可是潜意识里,也希望暗岚回到她身边。 从事故发生的那一刻起,无数次,她在梦境里看见暗岚复活了,他没有死,向来后却泪流满面地发现只是一场梦。现在会不会也是一场梦? 想到这,她用力推开她的手,直直地看着他,足足有半分钟。 终于,她失望地摇摇头。 不!不可能。 “小lee,这个游戏不好玩。”暖言不相信他所说的,“你不应该拿姐姐最介意的事情来开玩笑。”说完她便要走。 未等她转身,他紧靠过来拥住她:‘暖言,你听着,我真的是暗岚,我是你的男朋友,暗岚。“”你!”暖言用力推开他,“你疯了,小lee?” 他苦笑:“我知道你不会相信。那我问你,出事的那天,我原本打算向你求婚,买了一枚戒指放在上衣口袋里,后来那枚戒指是不是调出来,掉在你身上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戒指的事情,小lee不可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失血过多后,我的魂魄不得已从身体里出来,当时你在哭,我很想帮你擦一擦眼泪,手指却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你的身体,只能在一边着急。后来,我看到那枚戒指从上衣口袋里滑落……”他接着说,“在医院时,我一直想跟你说话,告诉你,我没有死。可惜,我的话,你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怀疑那一起事故不是偶然,甚至和这座古堡有联系。所以在重新得到身体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这座古堡的底细。” 可能有还是不相信。如果当时的小lee恰好醒来,也有可能看到那枚戒指滑落的一幕。 “如果你还不相信,那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网上的情侣blog吗?密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它是……。另外,我父亲的生日是……”暗岚焦急地说出一连串家人的信息,“难道小lee会知道这些?他根本就没有去过我家!” 事情确凿无疑了。 眼前这个拥有小lee的外形的男生,身体里居住的却是暗岚的灵魂与记忆。原以为生死两隔的恋人紧紧拥抱,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久违的重逢让两个人的拥抱格外漫长。 仿佛一松手,又将面临永诀。 “等等……你重新得到身体?”暖言想起了弟弟,“那么小lee呢?他怎么办?” 暗岚默默站在原地,神色哀伤。 “我本来是游魂,一直在医院徘徊不忍离去。后来小lee因为并发症导致心脏衰竭去世,我在他的魂魄飞散的瞬间,附在他的身体上。” 这么说来,她是彻底地失去了小lee了,幼年时便失去父母的暖言,从小照顾着唯一的弟弟小lee,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现在得知他去世了,疼痛油然而生,深深、深深地刺进身体,像忧郁的深蓝色液体,渐渐蔓延。 她缓缓蹲下去抱住膝盖,像受伤的猫咪蜷缩成小小的团,肩膀微微耸动。暗岚凝望着她消瘦的肩膀,从背后拥住暖言,在她的脖子上洛下一个吻。 “啊!你们……”踏着沙滩而来的弥纱月站在不远处尴尬地戳着手。亲吻礼常见,更何况发生在暖言和小lee感情这样好的姐弟之间。可是,刚才小lee从背后吻暖言的脖子,这样的吻看上去实在是别扭。 不像姐弟,更像是恋人。 弥纱月的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醋意。顾不上细想,她脱口叫暖言和小lee赶紧回燕尾堡,斯蒂芬妮出事了。 “她、她……”弥纱月害怕得直发抖,“她失踪了。暖言,你说这是不是那个诅咒应验了?” 暖言和暗岚同时心里一沉,说了声“先过去看看”,便跟着弥纱月回到了燕尾堡。清晨时尚且平静安逸的古堡,此刻被**用黄色警示条围了起来。几个警员在斯蒂芬妮的房间——也就是案发现场进进出出。以为探长摸样的人正在盘问管家,见暖言他们三个人过来了,管家赶紧对探长说:“怀特景观,这位就是我们的新主人,纪暖言。失踪者是她的姐姐。” 这名叫怀特的警官大约四十来岁。因为长年用脑过度,他头顶的头发相当系数,目光却又为锐利,像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搜寻猎物的鹰。 他多不过来,开始简单地闻讯,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亚裔男助理紧跟在他身后做记录。 “第一个发现房间有一样的是Castle女士。那么昨晚最后一个见到斯蒂芬妮小姐的人是?”他的目光一次从暖言、暗岚、弥纱月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又落回暖言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这面容兼顾东西方韵味、举止颇为优雅的女生的身上,总有一抹阴郁的气息在吸引着他,那是案件侦查人员最敏感的气息。或许斯蒂芬妮小姐只是出门游玩,或是玩人间蒸发,在找到活人或是尸体之前,这不过是一宗普通的人口失踪案件。 案件尚未定性之前,他一定嗅到了凶手的味道。 询问只是走个过场,没有找到明显的先做。现场不允许暖言他们去探视。管家第一个法相斯蒂芬妮的房间门敞开,里面凌乱,床上有明显的血迹。抽屉和包包四处翻找过,钱夹之类的贵重物品不翼而飞。 “暖言小姐,你说斯蒂芬妮小姐会不会已经……”管家显然受惊不小,年纪一大把的她,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我也不知道。”暖言说,“但愿这只是虚惊一场。” 刚说到这里,房间里的警员似乎有新发现,弹出半个身子俩叫走了它们的长官。暖言和弥纱月一行人被排斥在黄色警戒线外,进不得。 又恐惧有难过又着急。 “对不起,借过。”“探长先生,腾先生来了。” “快快快,让他进来。”房间里的人迫不及待地说。 弥纱月一见到那男生熟悉的侧脸,惊讶地捂住嘴,偷偷对暖言说:“你看,你看,是那个恩呢?” 不带暖言说话,耳朵灵敏的暗岚已经走过来盘问:“谁?哪个人?你们认识?” 弥纱月冲他使了一个眼色:“是之前我们在路上遇到的一个男孩子,很绅士,他还想对你有特别在意哟。你姐姐的桃花真是走到哪儿,开到哪儿。” 于是,暗岚头顶上的活火山轰的一声爆炸了。恰好这时,藤远光也看到人群里的那样,因为有工作在身,他没有过来聊天,只是朝这边欠了欠身子,留下一个迷人的微笑。 “喂!”暗岚冲他嘀咕了一句“竟然敢打我女朋友的质疑。臭小子。” “好啦!”暖言赶紧拉住她,怕他又说什么“女朋友”之类的话。这家伙易受刺激就妄加了身份,他现在的外貌可是小lee呢。可惜迟了点,弥纱月还是听到了,下意识地皱着眉头,觉得这话里有不妥。 在暗岚没之一的时候,弥纱月凑到暖言身边悄悄地说:“你觉不觉的先做的小lee有点怪……”话音未落,藤远光和两个警员急冲冲地走过来,下楼。暖言追上去拖住走在最后面的藤远光。 “藤先生,我姐她……” 一见到暖言,藤远光严肃的神情立刻多了一些温柔。他让那两个同事在车里少少等一等,然后亮了亮手中一个晃着试管的塑料袋对你有说:“我得送这个去局里化验。” “有什么进展吗?藤先生。” “不用叫的那么生疏,叫我远光就好了。至于案情,因为职业操守的缘故,我不能透露太多。”他略带惬意地说:“其实我之前念的是医科,现在在伦敦有一间诊所。因为探长u我的私人关系比较好,而他们正巧缺检验痕迹的人,就叫我过来帮帮忙。” 暖言恍然了大悟:“原来藤先生不是**。” 远光笑得一脸温柔,非常绅士的耸了耸肩:“当然不是,呵呵。即使不是**,我也应该对案情进展保密,这点还请你原谅。我说过,不用‘藤先生藤先生’的叫,显得好生疏,叫我远光就好了……”话被凑过来的暗岚打断。 “哟,还是叫藤先生比较好吧。”吃醋的暗岚故意把手臂搭在暖言的肩膀上,“叫远光太亲热了,大家又不熟。” 远光愈加尴尬,讪笑着对暖言说:“我真羡慕你,姐弟感情这么好。” 这时,车里的两位警员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催远光快走。对于办案人员来说,时间就是生命。远光冲冲地与暖言和暗岚告别,上车离开了。见与女朋友搭讪的“情敌”终于走了暗岚长舒了一口气,孩子气地念叨:“最讨厌这种有事没事跟女生套近乎的人。” 暖言无可奈何地将暗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放下来。 “好了,岚。” “我们现在是姐弟啊!”暖言叹着气说。 暗岚一愣,低下头沉吟半响后,终于抬起头来,挤出一个懂事的笑容:‘嗯。我明白了。以后在外人面前,我就叫你姐。’ “也只有这样了。” 虽然两个人都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但各自心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蛛网,灰蒙蒙的。一种无法触摸的隔阂正悄无声息地慢慢索绕在他们之间…… 警车远去的鸣笛声忽然提醒了暖言。 不对劲呢。 远光说“我真羡慕你,姐弟感情这么好。”他怎么知道小lee是她的弟弟?暖言根本没有介绍过,上一次遇见时,小lee也不在。退一万步说吧,从外形来看,暖言和弟弟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初见者很难联想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她暗暗地想,藤远光这个人似乎调查过她,很了解她的背景。 这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男生,真是不简单。 斯蒂芬妮失踪了,生死未卜。虽然她平常对文森特恶言恶语没有好脸色,文森特还是缩在大厅的沙发里哭得十分伤心。毕竟,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啊。暖言也觉得很难过,但不会像失去小lee那样悲伤得难以自拔。 见文森特窝在角落里哭得肩膀耸动,暖言走过去正要安慰他,忽然发现他的脸上的恐惧多过悲伤。文森特拽住暖言的手,指着暗岚说:“他说的是真的!暖言,他说的是真的!那个诅咒应验了!” “哥,你别想太多。” “不是我想多了,是真的!第一个遭报应的是暗岚和小lee,现在轮到斯蒂芬妮了!”他陷入可怕的回忆里,“好可怕……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会不会就是我?” 文森特害怕地抱住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朝沙发的更深处躲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哥哥的暖言,看到旁边的弥纱月也是一脸煞白。 “你也相信那个诅咒?”她问。 弥纱月显然很害怕,她不安地槎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地说:“起初暗岚出事,现在斯蒂芬妮又……坦白说,暖言,听小lee那么一说,我真的有点心慌呢。” “不如这样。”暖言咬了咬嘴唇,拿定主意,“你们都回伦敦去,离我远一点或许会安全一些。” “那你呢?”弥纱月迟疑地问。 “我当然留在这里。如果这座古堡真的跟暗岚的死和斯蒂芬妮的失踪有关,那我的逃跑,不是会害了大家吗?”暖言毅然地扛了责任,“总得有个人来解决啊。” 正说着,电话响了。暖言接通了,居然是父亲打过来的。父亲已经知道了斯蒂芬妮的事情,明天会亲自来跟**交涉,尽快找到斯蒂芬妮的下落。父亲希望文森特能尽快回去,至于暖言什么时候回伦敦,他是这样说的:“我不会对你做任何要求,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放手去做。爸爸会在精神上和金钱上给予你双重支持。” 她一时梗咽,这么多年俩,好像第一次与父亲聊到有关“心”的话题。他们一直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相互关心着,又相互客气着。 因为是被收养的孩子,暖言从小就在学习上用功努力,待人接物时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便会失去这唯一残存的家。这是第一次,父亲不再用命令的语气和她说话,而是如此的慈祥。暖言赶紧道谢:“谢谢爸爸。您难道不担心,我会去做危险的事情?” “不是不担心,”父亲说“是担心也没有用。你想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我太了解你了,暖言,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说到这里,他推说要开会,挂掉了电话。剩下暖言傻傻地握着电话出神。 暖言,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 父亲刚刚这么说。可是,可是他们不是养父女的关系吗? "怎么了,暖言?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他说什么了?”暗岚问。 “好了,就这样吧。”暖言摸摸她的头,潜意识里,他只要看到小lee这张脸,就忍不住会有疼爱的念头。暗岚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十分强势,他很不喜欢暖言用这种“你什么也不懂”的语气和动作来敷衍他。 “够了。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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