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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见秦桧迟迟不答,不过……不过奴才听说

赵构见秦桧迟迟不答,不过……不过奴才听说。赵构颇怀忧虑地看着秦桧,对这个长相温文尔雅、心智七巧玲珑的忠臣越看越顺眼。秦桧则低着头,似乎不敢和主子对视,其实却是在偷偷观察赵构的手指,从赵构手指中不规则的跳动揣摩对方的心思。 “秦卿家,”赵构道:“北边的战局,你如何看?” 秦桧早在入宫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这时却假装沉思了好久,才说道:“恐非国家之幸事!” 赵构暗叫一声好,口中问道:“卿家为何如此说?” 秦桧叹道:“汉部内部,不是穷兵黩武之武夫,便是奸狡贪婪财之商人,这等人如何治理国家?偏偏许多腐儒被他们瞒过骗了,或因其威势,或利其钱财,竟都立身不正、立心不坚起来。此事甚是可虑!” 赵构听得暗暗点头,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又道:“理是如此,却不知卿家可有对策?” 秦桧道:“这对策么……臣以为,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赵构点了点头,却又道:“卿所见甚是,怕只怕士林反对。” 秦桧道:“那帮腐儒,管他们作甚?危急存亡之秋,正需要皇上乾纲独断。”顿了顿又道:“吕相非李纲,张浚亦忠臣,必能领会陛下深意。君相一体,将相和合,何愁大事不成?” 赵构又道:“只是那折彦冲确实厉害,恐怕将来他一反扑,我们这满朝武将,没人是他对手。”他说得客气,其实还是怕摸了老虎屁股以后被老虎反咬一口,那就难当了。 秦桧道:“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我们拦得他一拦,他们的气势一窒,再要灭金就没那么容易了。胡人极为难缠,只要汉部被胡人绊住,十年八年之内便未必能南下了。” 赵构微微颔首,又道:“又怕那折彦冲一怒之下,竟与胡人联手南下,平分山河,那就可虑了。”说到底他还是怕了折彦冲。 秦桧道:“陛下与汉部之间,可亲可仇,亲仇之间,在于一子之易。” 赵构沉吟道:“如何一子之易?” 秦桧道:“政和、宣和之祸,实起于蔡京、童贯。” 他忽然说出这句话来,似乎有点没头没脑,但赵构一听就明白了,秦桧是暗示将来若出了什么事情就把责任推给宰相帅臣,将吕颐浩等用完就丢,这个赵构倒没什么可惜的,只是仍然有些担心,说道:“我们意思是如此,恐怕汉部那边未必能如此想。” 秦桧道:“此事需相时机。若我能令汉部危急,则其危急之时,必来求和。臣奉陛下之命与汉部权要结交,他们那边亦多以我为亲汉之人。届时臣奏表一上,陛下易相以示诚意,则汉部那边必然安心无疑。” 赵构沉吟道:“有把握么?” 秦桧道:“若陛下不放心,则臣尚有一策。” 赵构便问何策。 秦桧道:“臣打听到他汉部两个重臣实不相和,若能从中作梗,定可让天下之势尽如陛下之意。” “哦?”赵构问道:“汉部哪两个重臣不和?” 秦桧用手比了个“四”,又用手比了个“七”,说道:“这二人都曾派人来拉拢臣,臣当然不受他们蛊惑,只是因奉了陛下旨意,这才与他们周旋。他们他们拉拢之时,言语颇有矛盾,所以臣得以知之。” 赵构沉吟半晌,又道:“听说如今汉部可是那杨七当权,你看是否派人往橘儿那走一走?” “万万不可!”秦桧道:“如今汉部虽是杨七当政,但他现在哪里顾得到这边?所以东南之变,实操于欧阳。且不说楚国公主是否与陛下同心,便是公主能顾及宗室之恩、兄妹之情、君臣之礼,恐怕也会惹得那欧阳四对我们起防范之心,那时事情反而不好办了。依臣看来,莫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赵构仔细地听着,反复琢磨,越听越觉可行,心中大喜,忍不住发为笑容道:“秦卿家当真是天赐于朕!你可即往东海一行,朝廷这边朕自会呼应!” 秦桧回家之后便告病,闭门谢客,实则易装出行,跟着欧阳远前往舟山群岛。 眼下舟山群岛开发日浅,欧阳适也只是拿来当作暂驻之地,只是他这一两年来住惯了繁荣舒适的塘沽,再来到这边就觉难以忍受,心中对折彦冲、杨应麒的烦躁恼恨也与日俱增。这日杨应麒派了使者顺北风南下进入欧阳适的水寨,传达了杨应麒的意思,满篇都是好话、软话。欧阳适打发了那使者后便到后堂与叔叔欧阳济、岳父陈奉山相见,说知此事。 陈奉山道:“北边兵事进展如此顺利,这杨应麒的口气却忽然变软,这是为何?” 欧阳济道:“那自然是有求于我们了!你听他说什么要我们防范赵宋,那多半就是怕赵宋要抄汉部在中原的后路!” 陈奉山道:“若是这样,他怕什么,我们便做什么!要不然等他们灭了金国,接下来只怕就轮到我们了!” 欧阳济微微一惊道:“亲家,你说这话,莫非是要我们联合赵宋断汉部后路么?” 陈奉山哼了一声道:“这有何不可?” 欧阳适皱眉道:“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可。” 陈奉山道:“贤婿,如今你虽然人在东海,又任东海军区副元帅之职,但权力展布时却多有制肘!现在尚且如此,若等那折彦冲混一了宇内,那还了得!” 欧阳适沉吟道:“总之我不能对不起兄弟。再说现在动手那就是叛逆,手下有多少人会跟着我都难说。”顿了顿,终于将他的担忧说了出来:“其实老大既派了我来这边,我怕他便埋有什么厉害手段来防范我。” 陈奉山便问什么厉害手段,欧阳适道:“我看不出来,所以才不敢妄动!” 陈奉山、欧阳济两人想到折彦冲驱金灭宋而不添恶名,随后举抗金大旗领汉人驱胡而尽得盛誉,这等大手段当真可敬可畏,心中也感害怕,一时都无良法。 三人正踌躇间,下人忽来密报,却是秦桧来了。欧阳适略一沉吟,便辞了叔叔、岳父,来见秦桧。 秦桧正被海船荡得七荤八素,但闲人一退下他马上便跪下抱紧欧阳适的大腿叫道:“四将军……”说着便哭了起来。 欧阳适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秦桧道:“奴才好久没见四将军,忍不住……忍不住高兴流泪。” 秦桧面对不同的上司向来是对症下药,方才这等奉承不免太过肉麻,若是杨应麒见了定要觉得恶心,就是赵构也会觉得有失斯文,但欧阳适却甘之如饴,拍拍他的头道:“起来起来,我知道你的孝心。” 秦桧这才起来,弯着腿,哈着腰,欧阳适身材短小,秦桧却是身材颀长,但这样一来却显得比欧阳适还矮了几分。这等细节之处欧阳适并未如何注意,但内心不知不觉间却大感畅快,坐了下来,问道:“你来做什么?” 秦桧听欧阳适问起自己的来意,说道:“奴才自塘沽别了四将军后日夜想念,只是身在南宋小皇帝身边没法分身,就是听说四将军南下也没能前来拜见以慰相思之苦。”顿了顿又道:“奴才到江南,和汉部消息阻隔,但也收到一些风声,似乎陈显做了对不住四将军的事情,不知是也不是。” 欧阳适哼道:“别提这个老匹夫了!” 秦桧忙道:“是,是。”指着北边骂道:“我当初见到他时,便知他不是个好东西!”又叹道:“可惜我尚需在建康为四将军奔走,不然该搬来陪伴四将军才是。” 欧阳适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孝顺了。不过你这次来,到底为了什么?” 秦桧道:“奴才为的是件大事,因为此事太大,所以不敢笔于书信,又怕托人来说不妥当,所以才亲自来向四将军禀告。” 欧阳适问:“什么大事?” 秦桧道:“四将军,赵构似乎有意要抄汉部的后路。” 欧阳适惊道:“什么!他这么大胆!” 秦桧道:“此事尚在酝酿当中,他还拿不定主意,我趁机建议他派我来东海探探四将军的口风,所以事情当如何,却还要看四将军要奴才怎么做。” 欧阳适在这个竹子搭成的小楼上来回踱步,良久才道:“这件事情,你能设法阻止么?” 秦桧道:“赵构这个儿皇帝,知道汉部若是在这等形势下灭了金人他也难以自保,如今像是铁了心要抄汉部后路的了,所以……这件事情恐怕很难。” 欧阳适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秦桧见欧阳适陷入沉思,小心翼翼道:“四将军,其实……其实我们为何要阻止?” 欧阳适喝道:“你这是什么话!你要背叛汉部么?” 秦桧吓得跪了下来道:“四将军,奴才是您的奴才,自然是替您考虑事情,只要不背叛您便是天理,其它的,奴才都不管了!” 欧阳适颜色略霁,说道:“你既不能背叛我,也不能背叛汉部!” “是,是。四将军教训的是。”秦桧道:“不过……不过奴才听说,大将军、七将军他们似乎也有些对不住四将军。” 欧阳适本不愿在秦桧面前提起他们兄弟间的纠纷,但忍了忍,终于忍不住叹道:“就算如此,但我们终归是兄弟。这汉部的事业,我也是出过大力的,我可不愿自己拆这墙!” “是,是。”秦桧道:“但奴才想,若既能让汉部成就大业,又能让四将军执掌汉部,那才是汉部之大幸,天下之大幸!” 欧阳适听了这话,忍不住悠然神往。如今他虽然信任欧阳济、陈奉山,但这么直沁人心的话欧、陈二老无论如何是说不出来的。欧阳适沉醉了片刻,随即摇头道:“如今我已成方面之帅,中枢的事情……不提也罢!” 秦桧道:“四将军,您为何这样说?天下大势未定,汉部大势也未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欧阳适沉吟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秦桧道:“眼前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就看四将军意下如何了。” 欧阳适心中一凛,哦了一声。秦桧不敢就搭腔,过了好久,欧阳适道:“干嘛不说下去?” 秦桧道:“奴才一心,全为四将军,但四将军若不乐意,那奴才便不敢多想、不敢多说了。” 欧阳适摆摆手道:“你尽管说。至于该怎么拿主意,我自会决断。” 秦桧这才道:“四将军,如今大将军气吞天下,若任天下之势这般下去,于我们何益?甚至于汉部也不是一件好事。为何?暴风骤雨,势不能长久,汉部若壮大得太快,便容易埋下物极必反的隐忧。” 欧阳适点头道:“说的不错。”心中对秦桧又多喜欢了两分,心想怪不得老七喜欢用读书人,这些人说话办事就是不同,明明是要争权夺利,但争夺之际也能整出一些大道理来作背书。 秦桧又道:“如今赵构被迫要对汉部用兵,便是汉部有隐忧的明证!赵构如此动有他的道理,问题是,我们又该如何动?” 欧阳适低头道:“论情论理,我自当全力阻止,但……”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他实不想折彦冲就此成就大功,更不愿自己在开国之战这件大事上全无建树,但若要背叛汉部,又自知于己无利。 秦桧这时已摸准了欧阳适的心意,说道:“赵构如此动,为的是保住他的半壁江山,至于我们如何动……那自然是要既有利于汉部,又有利于四将军了。唯有这样,才是两全其美!” 欧阳适心中一动道:“说!怎么个两全其美法?” 秦桧道:“赵构要动手,我们是拦不住的,但我们也不用去拦。只要等他动手以后再加制止便是。” 欧阳适轻轻点头,随即又道:“但若是事后再动手,万一拦不住……” “拦得住拦不住,那要看辽阳那边怎么做了。”秦桧道:“到时候赵构越是拦不住,他们便越要倚重四将军,不是么?还有,内忧外患之际,四将军再要求增兵增权以应付南宋,那便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到时候四将军便是临时多征调几支水师,辽阳那边也不敢支声。而一旦四将军解决了南宋的威胁,那便是头功一件,到时候就是灭了金人,灭金战场上的头功将帅,最多也只是和四将军并驾齐驱而已。” 欧阳适听得大悦。这段日子来他最烦两件事,一件是没有名义扩大自己的权力,第二是离灭金战场太远,没法建立功勋。如今秦桧一来,这两件事情便都替他解决了,如何叫他不欢喜? 过了一会,欧阳适又道:“只是若容那赵构起兵,万一控制不住……” “四将军放心。”秦桧道:“对那赵构,奴才比谁都清楚。他是既怕外,又怕内。如今外事局势甚危,他逼得急了,自要给汉部背后捅刀子,但一等南宋兵势渐强,他怕兵将在外专权,又会担心尾大不掉,那时只要我们许诺让他安守半壁,也不需我们动手,他自己会斩断手足。此事奴才有十二分把握,只需四将军点一点头,不但解除汉部后顾之忧的大功唾手可得,甚至还能为汉部拓疆开土,使四将军虽遥居东南,而威势震烁及西北,声名炫耀于古今!” 欧阳适大喜道:“好,好!你若真能助我成此大功,他日少不了你的好处!” 秦桧跪下泣道:“奴才要什么好处?只希望四将军事事顺心,那便是奴才最大的好处了。主子好了,奴才自然也就跟着好。” 欧阳适微微一笑,又叹道:“可惜可惜,我到今日方知你如此忠诚智绝,若早二三年相得相知,这天下事或许便不是今天的样子了。”

“秦卿家……”赵构看着秦桧,眼前这个相貌清矍的忠臣,怎么看都觉得顺眼,不过,即使他觉得秦桧颇可信任,但有些话还是不好开口,所以这句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只是道:“卿家看这次汉部在东北的大胜,是长是短,是危是安?” 秦桧低着头,顺着眉,且作沉思状,许久才说道:“胜是大胜,然而安藏危,危藏安。” 赵构问:“怎么说?” 秦桧说道:“引胡为援,有天下之大唐犹不能免其祸,何况汉部一偏狭之国?此安中藏危。然闻那折彦冲善驭胡人,他既控制得住女真之胡,或者竟也能得漠北胡族之人心,亦未可知。此便是安危所以互藏之理。” 赵构道:“卿家曾随驾北迁,当知北人之事。依卿家看来,胡人是真服折彦冲,抑或不得已而从之?” 秦桧道:“若是一无所有之胡人,多愿追随折彦冲;有一技之长者,亦多愿入辽南卖力气。” 赵构哦了一声,忽然觉得秦桧的回答有些不着边际,便慢慢将话引向正题,说道:“金人老巢覆灭,二圣的消息……你可听到了些许未?”说到这里喉音微微颤抖,若是赵鼎在此,定要为赵构之孝感所动,以为他是为父兄担忧而失态。 秦桧却知道赵构实是忧惧交加,这颤抖乃是勉强压抑所致,口中却说:“陛下孝感动天!据传楚国公主已迎得二圣,山东地方的士子,听说也有渡海前去朝觐者。” 赵构颤声道:“那……建康的士子,可有什么动静?” 尽管秦桧早有准备,但赵构这个问题还是问得他一窒。近来听说赵橘儿迎回赵佶、赵桓,建康的人心早就翻天了!一些没政治头脑的人甚至已准备上表,要求赵构根据汉宋和约的条款向汉廷交涉,以迎回二圣。还有一两个更天真者,因见折彦冲久久未称帝,竟然以为折彦冲也是一个忠臣,提议派出一个使者,对折杨等人晓以君臣大义,让折彦冲拥护赵佶复位,届时赵氏将以世袭王者爵之。秦桧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说法后不禁哭笑不得,然而也由此知道宋廷内外究竟还有一批人有意于赵佶、赵桓。不过,这些话实在没法跟赵构说,而且秦桧也认为这些话不用自己来说,赵构多半早派心腹太监去打听过了。 赵构见秦桧迟迟不答,颇生疑虑,问道:“秦卿家,为何不答?” 秦桧忙道:“陛下圣明!建康内外,确实有些士子不识大体,知忠之小者而不知忠之大端,知孝之末节而不知孝之本源。” 赵构听这两句话颇有灵机,大感兴趣,点头问道:“何谓忠之大小?何谓孝之本末?” 秦桧道:“忠君爱父,此万载不变之义!然,忠而不审其大小是非者,谓之愚忠,孝而不知其本末源流者,谓之愚孝!请陛下听我道来。二圣,我主之父兄,而大宋亿兆之君上也。惟自靖康以来,二圣北迁,狩于白山黑水之间,与中原消息隔绝,一言一行,难依己意行事——此诚我大宋臣民之大辱,而无可奈何之事也!”说到这里竟是声泪俱下。 赵构亦自泪下,说道:“构不能早拯父兄于难中,虽夤夜梦回之时,思之亦常痛彻心肺。然天不佑我赵氏,吾虽承天立极,在此事上亦极无奈。” 秦桧跪下顿首道:“君辱臣死!臣等不能为主上解忧,实是万死难辞!” 赵构忙道:“卿家快平身,当今国家危亡,正赖卿等扶持,死事易尔,唯生事难。若依卿家所言,文臣武将均赴难去,这万千生民,谁来拯救?” 秦桧这才起身,说道:“陛下所言甚是!臣所以不敢死者,正为着黎民百姓之故!”停了停,继续说道:“如先前臣之所言,那般但知奉北迁二圣之言语,而不能体会二圣心意者,便是愚忠之辈,愚孝之人。” 赵构问:“二圣心意如何?言语如何?” 秦桧道:“二圣之心,陛下方才已言之矣——拯万千生民者便是!至于二圣之言……如今二圣身且不得自由,何况言语!故二圣之心,便是陛下之心,二圣之言,却是那折彦冲、杨应麒之言!是以二圣之心当遵从,二圣之言语不可盲从!” 赵构大悦,垂泪道:“卿言甚是,只是人情多盲从而少凝思,恐卿家所言,非众陋所能解。”他真有些感激秦桧呢,秦桧这番言语,分明是在帮他构建坐稳皇位的新理论。 “不然,”听了赵构的忧虑,秦桧道:“先前二圣随金人北狩,金人以二圣手书传遍两河,而忠直刚劲之臣犹多不奉命,如今折彦冲若再以二圣手书传示天下,亦犹昨日金人所为之事。” 赵构道:“唯折彦冲与金人,毕竟有所不同。” 秦桧道:“臣鲁钝,不知陛下所言之不同为何?” 赵构道:“金人为胡,折彦冲为汉,此其不同处也。”赵构毕竟不糊涂,能够非常准确地知道问题的关键!赵佶、赵桓落在折彦冲手里可能会发挥金人所不能发挥的威力,其中一个最大的关键就是新汉政权是一个华夏政权!当年两河臣子能为华夷大义而抗赵佶、赵桓的乱命,今日可未必会为赵氏一姓兴灭而为赵构抱残守缺!汉部当初在华夷之辨上所选择的立场,此时已发挥出极大的威力来,折彦冲、杨应麒如今不但在力量上威压天下,便是在道义上也高居上风。 然而此事秦桧早有考虑,一听赵构提起,马上接口答道:“谁道折彦冲是汉人!他折氏本出于边族,既入东北,又取胡妻,所生子女均是胡儿。萧铁奴用以灭会宁以成就大功者亦尽是胡人!汉军之中,唯已故之宗颍为真汉人,其余杨开远、曹广弼均有从胡之嫌疑。刘锜、曲端叛贰小人,何足道哉!可知汉部上下,实以胡人为首,汉人为从。其名为汉,其实为胡!” 赵构大喜,知道秦桧这番话,那是要在道义上为南宋政权争取得江南士大夫之认同,其实秦桧这番言论,也不完全是他个人的发明,即便如赵鼎等人,对新汉政权内部胡风甚重的问题也相当警惕,此事赵构也都知道,所以一听秦桧一说,便知道这个论调会有市场!但他随即想起另外一个问题,说道:“卿此论甚当,只是怕有许多人仍被折、杨迷惑了。” 秦桧道:“北虏能愚人以蒙昧,陛下也能晓人以清明。”这句话说的更妙,那是要赵构在境内加强宣传攻势和思想教育了。 赵构听了,忍不住颔首,又道:“卿家所言,甚有道理,只是此事尚须假以时日。” 秦桧道:“汉部要吞灭金人余部,若无我等相助,恐怕也要费时不少。”这句话,却是委婉表明另一个问题:他不赞成与汉部夹击金军。 赵构道:“金军之灭,或可期年。然二圣之迎,却是刻不容缓!” 这句话貌似说赵构恨不得早点迎回父兄,但他实际上的意思却是怕汉部此刻就将赵佶、赵桓这张牌打出来,那他可就极为被动、极为难做了。以秦桧的聪明,自然不会会错意,当下道:“迎回二圣之事,却需一个极得力的人北上周旋,方不失陛下之意。” 赵构便问其人,秦桧道:“臣请毛遂自荐!” 赵构一呆,说道:“卿家乃我大宋宰执,如何去得!” 秦桧道:“迎回二圣,乃当前第一大事!若是派一个寻常臣子去,反而不妥。” 赵构略一沉吟,也觉得若派别人去实在不放心,便泣道:“卿家所言甚是。迎回父兄,本当朕亲自前往才是……” 秦桧忙接口道:“陛下身系九鼎,如何能轻动!” 赵构叹道:“如此,只好有劳卿家了。” 对于汉军东北大捷一事,赵构终于有动作了:他将派出重臣中的重臣秦桧,前往北国迎回二圣! 赵构的这个反应有些出人意料,但同时也很符合许多单纯士子的期望。 “陛下毕竟是孝子啊。” 不知多少士子感叹着,并非常激动地将这件事情记入他们的笔记,以传后世。 虞允文和李世辅也没想到他们这次北上,竟然会和秦桧同行。不过这也不错,因为有南朝宰相同行,他们一路显然会走得更加顺畅舒服。秦桧早有心于汉廷,所以无论言语还是接待都对两人极为礼貌,尤其对虞允文,时或显出一个宰相不当有的媚态。虞允文对此一笑置之,李世辅却很不满意,不是不满意秦桧的态度,而是不满意使节团北行的速度! “要是能给我一匹千里马,也许还能赶上燕云的大战!” 他私下对虞允文说,不过他自己也知道那多半不可能。 车行辚辚,经淮南,过淮北,这一年多来汉宋边境无战事,连带着淮北也安定下来,有山东汉军挡住,金兵也过不来,因此秦、虞、李三人所过之处,人烟市集略如政和年间。到山东的临时行政中心淮子口时,陈正汇亲自来接,他是少数知道秦桧秘密的人之一,但公开场合中戏仍做得很足,只是以一个上国大臣会见下邦宰相之礼与秦桧相见。表面文章做毕,陈正汇又安排两人私下秘见,陈正汇见面便冷笑道:“秦大人!真定之败,不知你有何话说!” 秦桧大惊,忙道:“陈相!赵构为人,外示人以宽和,内里对军政大权实看得甚紧!这件事情,我实是回天乏术!” 陈正汇哼了一声道:“这件事情,你跟七将军说去!”又问:“此次你来,为的却是什么?” 秦桧道:“赵构让我来迎回二位君父。” 陈正汇笑道:“他会这么孝顺?” 秦桧也笑道:“实非如此。不过公主那边,终究得去见见。至于如何决断,自然听七将军命令行事。” 陈正汇道:“你能如此想,那是最好。” 秦桧又问北边战事,陈正汇淡淡道:“此事尚秘。”也不多言,秦桧便知战事多半正在关键处,否则陈正汇不必保密。 打发了秦桧后,陈正汇才接见虞允文和李世辅,陈正汇的地位比虞琪为高,在文官系统中也正是虞琪所佩服的人之一,虞允文上前参见,甚是尊重。陈正汇和两人一席话下来,竟然便对这两个年轻人青眼有加,对二人道:“本待送你们分别去管宁学舍、上十二村修业,但你二人年纪虽小,文武却均已有成,并非未琢之璞石。七将军最喜欢有才华的年轻人,我想就自作主张一回,直接送你们去见七将军,你们敢去么?” 虞允文尚未回答,李世辅已大喜道:“现在燕云还没打下吧?不知我们可有机会参与此役?” 陈正汇哈哈一笑道:“燕云燕云!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说到时事,没有不提起燕云的。嘿,那边的事情,我也不好和你们多说,若你们真有本事,便到七将军面前领差使去!” 李世辅大喜,陈正汇便命儿子陈大方与他二人为伴,陈大方资质平平,未入枢要,于大战密事所知不多,但他毕竟身处山东,了解的情况比秦晋、江南都要全面得多。李世辅和虞允文向他请教东北局势,这才了解到平灭会宁的详情,也知道了折彦冲如今正在大定府厉兵秣马,随时可能南下。 李世辅奇道:“如今已是二月末,依大方兄所言,大将军占据大定府已有数月,为何至今也不见南下?” 陈大方说道:“不是不南下,而是一时没法南下。听说塘沽、榆关和北安州、密云一带,几乎日日都有战斗,只是没有决出会宁那样的大胜负罢了。” 李世辅道:“那是大军未动之故吧?” 陈大方说道:“或许是,究竟如何,我便不知了。” 李世辅二人和他说来说去,见他知道的都是些寻常消息,便不多问。不久陈正汇便安排他们前往登州,准备渡海前往津门。此时出海向北,风向洋流都不对,幸好乃是近海航行,风向又非纯是北风,控帆曲行,加以摇橹仍然能走。陈大方领着李世辅、虞允文和秦桧同居一舟,秦桧的随从官员被安排在另外一艘船上,两船同日扬帆,出海不久竟渐离渐远,等秦桧、李世辅等发现这件事情时两艘船早望不见对方了,那边的船上,汉廷随侍官吏告诉宋廷官员说秦桧等的座船被风吹偏了,害得这些对海上事情多不熟悉的官员为秦桧空自担忧。但陈大方告诉秦桧、李世辅、虞允文的又是另外一套说辞:“这件事是家父的安排,家父说了,等靠了岸你们便明白。”便不再肯透露消息。 李世辅和虞允文虽然相信陈正汇不会坑了他们,但见事情有异便都留心起来,这一留心才发现海船虽是以之字形行走,但其基本方向竟然并非向北,而是向西北而去!李世辅和虞允文面面相觑,心里都想:“这船究竟是要去哪里?”没人处,李世辅忍不住道:“陈大人不是说要推荐我们去见七将军么?怎么……怎么是向西北?津门是在登州的西北面么?” “不是。”虞允文在太原见过汉部军方所制的航海图,所以比李世辅更加清楚渤海、东海各重要据点的方向,沉吟片刻,低声道:“按这个方向,恐怕我们不是要去津门,而是要去塘沽!” 李世辅惊道:“塘沽?”这声惊呼在出口之前却也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虞允文道:“不错,应该是塘沽。” 李世辅道:“可是,陈大人说七将军……啊!难道……” “恐怕就是如此!”虞允文道:“也许七将军就在塘沽,所以这件事情才要做得秘密!” 李世辅心中一凛,很快便联想到杨应麒既在塘沽,恐怕和经略燕云不无关系,而陈正汇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推荐自己去见杨应麒,则这份信任亦自不浅,想到这里兴奋中带着感动,说道:“听说燕云胜负未决,也许我们还真能赶上燕云大战呢!” 虞允文嘿了一声道:“我看东海这边军制极为严密,非陕西可比,要参与这样一件事情,怕没那么容易。” 李世辅不满道:“彬甫,你看不起我们陕人么?” 虞允文忙道:“不是,我不是这意思。只是前几年秦川经金人蹂躏,大难之后起兵御胡,如绥德、陕州各地多有临时起事而成就大功者。因其草创,故英雄豪杰可以呼啸参战。但东海这边不同,其行伍均有定制,我们以两个才来到没几天的后生小子,要想就挤进这件大事里面,恐怕是妄想!” 李世辅想了一想,也觉有理。刘锜部、种彦崧部和曹广弼直系的军容他都是见识过的,知道其中组织纪律极严,军爵统属均不可混乱,可不像当初他们在延安、绥德起兵那样,李永奇等登高一呼,便招得千百壮士以行其事。然而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我们虽然是后生晚辈,但终究是自家人,如果七将军就在塘沽,我们去见他,那是陈大人提携,也还说得通。但那秦桧却去做什么?” 虞允文一怔,想了好久,摇头道:“这个我也想不通。不过陈大人既然如此安排,多半并不希望我们知道这件事情。我们便扮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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