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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去病听曹广弼那样说伟德体育app最新下载,折

华元一六八零年的冬日里,两河到处都充满了激昂的战歌,就连一些没有奉命北伐的队伍也受到了影响,比如种去病和他所带领的五千轻骑。这五千人越过黄河,向曹广弼所在的隆德府行进,来到隆德府后才听说曹广弼已经去了太原。种去病暗中打听弟弟种彦崧的消息,才知道种彦崧走得比曹广弼更远,眼下已经逼近长城旧址。 “爷爷……”种去病默默祈祷着:“愿你在天之灵保佑弟弟。” 这时太原以南的地区已经全部收复,所以种去病一行可以说是境内行军,走得甚是轻快,不多时到了太原,向曹广弼说明了来意。 原来种去病护送折彦冲回到辽南后,对他直系上司萧铁奴的事也不忘怀,请得了折彦冲的元帅令,从汉部主力系统中挑选出五千精兵,渡海到山东,取道河东,希望在河东军的帮助下和萧铁奴取得联系。 折彦冲的这种安排是远在数月之前决定的,当时河东军和敕勒川之间不但距离甚远,而且中间还隔着娄室、完颜希尹的大军,种去病要想去和曹广弼会合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但现在形势已经变了,娄室早已撤出陕西,只要种去病渡过黄河,穿过麟州,突破金军在河清的防线便能和萧字旗接上头。 曹广弼听说了种去病的来意后说道:“河清军、金肃军一带,地广人稀,又有沙漠,金军在那边的防备也不可能十分严密,你要突破过去应该不难。我增益你五千步骑,你有一万人马,万一遇到阻难也足以退回。” 种去病道:“我若能顺利和萧字旗会合,二将军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六将军么?” 曹广弼沉吟道:“当前的形势我颇为担心,但战局发展到这个份上,我也没法后退了。你如果见到铁奴,将中原的战局告诉他便可,该怎么办他自己把握。他用兵之天马行空远在我之上,或许能出奇谋也说不定。” 种去病听曹广弼如此说,颇为讶异道:“二将军,听你这么说,莫非对眼前的战局暗藏担心不成?” 曹广弼点头道:“不错。我本来以为中原这边大战若起,除非宗翰全线奔回东北救会宁去,否则战事应该会进行得十分辛苦才对。但现在……现在未免太顺利了。宗翰和宗辅本不应该这么弱的。若说宗翰、宗辅已经往东北面去……那也不像。其实大哥在东北方面的军力甚强,就算吴乞买、宗翰和宗辅真能联手在东北战场行动,一时间也未必压得垮他。所以我们目前的进军速度实在有些太快太急躁了。” 种去病惊道:“二将军是说这里面有陷阱?” “嗯。”曹广弼道:“我是有这样的顾虑。” 种去病忙道:“若是这样,那二将军何不早作准备?” 曹广弼叹道:“到底是真有陷阱,还是说只是我多虑,我也还拿捏不准。再说,现在齐鲁军团的战事正紧。三将军本来是反对两面作战的,但为了配合齐鲁军团也不能拖后腿。昨天我才收到战报,似乎塘沽方面的兵马也已经准备出击燕京了,若我这边忽然抽脚,那反而会让东边两路大军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种去病道:“但现在既有疑虑,就该谨慎些好!” 曹广弼点头道:“这个我晓得。我已让种彦崧虚攻雁门,实守五台,我这里也在太原增筑城防,又令王彦进兵平定,左与太原呼应,右与齐鲁军势相连。若齐鲁军节节胜利,我们便等他们平定真定、燕京后再夹击云中。万一事有不顺,这样的布置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种去病听曹广弼提起种彦崧,心中甚是注意,但曹广弼却没有多提,只是道:“你若能顺利见到铁奴,也跟他说知我的顾虑,问问他的看法。” 种去病道:“现在这边既有隐忧,二将军便不必增益我兵马了,我只带这五千兵马去和六将军会合。” 曹广弼沉吟片刻道:“不了,你还是带去吧。现在我这边兵力颇为充足,多五千兵马少五千兵马并无太大影响。” 种去病便不再辞,他本想多问一点弟弟种彦崧的情况,但嘴唇动了动,终于没说。他带了兵马向西,在石州附近遇到一个自称陈楚的商人。种去病和陈楚一席深谈,便知这个陈楚和汉部关系匪浅。陈楚这时也正要到阴山见萧铁奴,种去病略加考虑后便将他的商队带上。 西渡黄河以后,过银城、麟州,到河清军时和金人接过一仗,那队金兵人数不多,金兵将领见种去病兵强马壮不敢抗拒,引兵回避。种去病在陈楚的指引下顺利渡过黄河(他们第一次渡过黄河,是由东渡西,从山西进入陕西,这次是由南渡北,渡过河套段黄河),进入敕勒川,不久便和萧字旗取得了联系。 萧铁奴和汉部隔绝已久,虽然也从一些商人口中得到过若干中原、汉部的消息,但一来这些消息比较零星,二来消息是否完全可靠也说不准。这时得种去病前来会师,除了军势为之一振之外,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关于中原和汉部的确切信息,更了解到了折彦冲的全盘方略。 但在听说了整个中原的战局之后,萧铁奴不禁大惊失色,叫道:“老二这回怎么如此糊涂!这样的陷阱也看不出来!” 种去病惊讶道:“六将军,真的有陷阱么?” 萧铁奴顿足道:“当然有!” 种去病急忙道:“既然如此,我赶紧带领轻骑突回河东,请二将军小心!” “没用的!”萧铁奴叹道:“只怕是来不及了。不!已经来不及了!”他沉吟片刻道:“即便我们现在便引兵逼迫云中也未必有用!因为宗翰一定会防着我这一路的!嗯,我们该怎么反应才合适,我再想想。” 种去病问道:“六将军,这陷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连二将军也看不破?” 萧铁奴叹道:“或许是因为老二身在局中,所以没我看得通透……”随机嘿了一声冷笑道:“也或许是因为他不像我这样熟悉人心中最坏的一面!” 种去病奇道:“人心中最坏的一面?” 萧铁奴冷笑道:“听不懂么?哼!其实这个陷阱,并不在战场之中,而在战场之外,所以才能迷惑了万千英雄!” 种去病闻言凛然,萧铁奴已经顾视卢彦伦道:“现在在牟那山那边的,还是嵬名察哥吧?” 嵬名察哥乃是西夏王族,也是当代有数的名将之一。夏人因受不了萧铁奴时来时去的袭扰,夏王乾顺派出了他的王牌来经略其东北边疆。萧铁奴自听说他来便老实了许多,宁可往东去捋完颜希尹的虎须,或者越过阴山去吞并游牧部落也不愿轻易和嵬名察哥直接冲突。 这时卢彦伦听萧铁奴问起,说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他。” “那好。”萧铁奴道:“你准备一下,去见见他,我要和他作笔买卖!” 折彦冲在辽河流域取得的巨大胜利,与其说是军事上的胜利,不如说是政治上的胜利。因为在汉部军队进入这个地区之前,杨应麒已经准备好了人口、交通和民心等诸多方面有利条件。 自古东北地区之所以难以征服,不全在于军事力量的不足。当初以大唐武功之盛天下无对,但也未能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就因为当时这里地广人稀,所在多是异族,而且交通情况极为恶劣,唐军进入这个地区以后也只能在交通主干道上设立据点,以政治手段羁縻各个部族而已。 但是,十余年来大规模的汉民移入却彻底改变了这个地区的人口构成。如今的东北已经无处没有汉人,而在辽河流域汉族人口更是占据了一半以上。 汉民移入的过程,也是经济繁荣的过程,经济的繁荣和商道的畅通又是互为因果的两件事情。这些年来无论金国政府还是东北民间都有改善交通的欲望,金主号召各地政府修桥造路为的是利于征税和统治,而民间则是为了通商便利。所以汉民迁入的过程,也是让这个地区交通变得越来越发达的过程!如果说当年唐朝军队对主干道以外的地理几乎是一片迷雾的话,那汉部在发动进攻之前就已对东北地理的了如指掌!而且如今的道路已足以让汉部的军队到达东北的大部分地区。正如当初阿骨打南下辽南时感到路好走了一样,这次折彦冲北上也拥有同样良好的交通条件! 到了汉部发动进攻的时候,至少辽河流域已经成了汉人的天下,这里的经济、社会状况也与山东相似,一些较为发达的地区甚至可以媲美江南。女真是后起之族,其本身的经济文化远落后于汉人社会,所以会宁政府对辽河流域的治理是一边摸索一边适应。津门政府却不同,杨应麒所领导的政府这时无论在治国理念上还是在行政体系上都已经走在时代的前沿。如果说会宁政府对汉民社会是被动适应的话,那津门政府就是主动引导。就社会发展来说,女真人是被这个汉民社会带着走,而汉部却是带着汉民社会走!所以这些年来会宁虽然得到了东北大地的统治权,但整个社会的风气却都唯津门是尚! 正因为整个辽河流域的民心更倾向于接受汉部的统治而不是女真的压迫,所以折彦冲初期的进兵才能如此顺利。虽然宗隽被暗杀在战局上让汉部的优势更加明显,但就算没有这件突发事件,折彦冲在辽河流域能占尽优势也是意料中事的。 不过,这种情况到了黄龙府一带以后便完全改观了。汉部的影响力虽大,但也有它的极限在,这个极限在地理上可以以黄龙府为界——在黄龙府以南,汉部在民间的势力已经占据了上风,所以折彦冲不但能在战斗中得到近乎本土作战的优势,而且在胜利之后能迅速接掌这个地方的治权;而在黄龙府以北,女真人的势力却是大大压过了汉人的势力,哪怕这个地区也有将近三成的汉民,但这些汉民大多也女真化得十分厉害,已是只认女真主子、不识华族尊严了。 因此,当汉部的大军推进到这个地方以后,遇到的抵抗便与在辽河流域遇到的抵抗完全不同。和攻打辽阳府时相比,汉军在攻打黄龙府时兵力多了一倍,辽阳府守军超过五万,黄龙府守军却不到两万人。可连续一个多月的恶战打下来,折彦冲和阿鲁蛮竟然也只能对着这座土城望而生叹。汉部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辽河流域千里山川,却被这座不足辽阳三分之一的小城阻延了数十天!而更要命的是,进入十一月之后,天气就变得越来越冷了! 围攻黄龙府的汉部队伍,有部分是长白山等地区过惯了苦日子的山民,所以耐寒耐战,但也有部分是从辽南沿海征调的兵员,辽南和长白山一带虽然纬度相近,但近海丘原和内陆高山的区别却让这两个地方的气候大不相同。辽南的气候是和山东一带相似的,所以,从那里来的人便有些耐不住黄龙府一带的严寒!纵然汉部军衣、燃料等后勤补给做得比较好,但那也抵消不了生存环境造就的差别,特别是那些新兵,十一月的北风一刮来,许多人还没遇到金兵便开始缩头缩脑了。而这个时候,常年活动在黄龙府甚至更北地方的女真人却不减平时的灵活。 “唉——”望着黄龙府那不算太高的城墙,折彦冲轻轻叹了一口气。在那堵城墙背后,有着几千个替金人守城、助防的汉儿军民,黄龙府能守得这么好,这些女真化了的汉民是有很大功劳的。汉族与女真在东北接触了这么长的时间,得到好处的并不只是汉部而已,女真也在享受着相当优厚的成果,尤其是人口和技术。 “大哥,不如我们分兵两路,你继续围城,我领轻骑绕过黄龙府,直奔会宁去。” 骑兵的优势在于奔驰袭扰,但这一优势阿鲁蛮的骑兵和会宁的骑兵是共同拥有的。现在黄龙府的金军不过两万人,会宁那边估计还有五六万兵马,折彦冲考虑了好久,终于摇了摇头没有答应。 “大哥你是怕我孤军深入会落入女真人的陷阱么?”阿鲁蛮道:“其实你不必过虑。就算是黄龙府以北的道路,我也很熟啊!” 折彦冲叹了一口气道:“怕你孤军深入只是担忧之一,我更担心的是你离开以后,这里马上会变成对方算计的对象!” 阿鲁蛮道:“我又不是带走大部分人,只带走本部万骑便够了!” “本部万骑……”折彦冲嘿了一声道:“老五,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这十万大军里面,现在最能撑场面的便只剩下我那批直系老兵和你那本部万骑了么?那批新军缺乏历练,现在根本就不能用!甚至辽南征调过来的老兵也受不了这寒风!至于那批降军,如果局势有变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也很怀疑。现在我们虽然集结了将近十万人,但在这见鬼的阴风中还能打仗的,只怕三成都不到!” 阿鲁蛮道:“可若不是分兵袭扰,难道就这样在这里耗不成?你看这风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再等等吧。”折彦冲道:“我们的粮道还没断,应该可以撑下去。希望事情会有转机。” 事情果然有了转机,不过,不是朝好的方面转,而是朝坏的方面转! 中原的军势,竟然要擅自改变战略主动出击!折彦冲收到这个消息后气得从帐中冲出来,又从帐外冲回来,指着南方要骂,却又不知从何骂起! “快!”折彦冲吼了起来:“请五将军!” 折彦冲花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知道现在要想阻止曹广弼和宗颍的决定已经来不及了。 阿鲁蛮道:“如今我们在这边战况不是很有利,若中原那边再出什么岔子……” 折彦冲断然道:“中原那边我们鞭长莫及,但这边无论如何不能出岔子!” 折彦冲和阿鲁蛮都很熟悉金军的作战习性,知道等己方兵力一疲,宗磐等人就会背依北风席卷而下,正如当年他们对付辽人一样。他和阿鲁蛮商议了一夜,最后决定趁着最寒冷的北风到达之前南撤。汉军是在优势情况下宣布战略转移,北面又有阿鲁蛮殿后,所以这一轮南撤没有造成逃亡溃败的灾难性后果。 会宁金军本来打算在寒风最劲之时发动反攻,没想到折彦冲竟能在破城得胜的边缘忍了下来提前撤兵,这一来会宁金军大反攻的策略便无法得逞,宗磐临时发动了几次袭扰都被阿鲁蛮化解,但是汉军这一撤便一直撤到了黄龙府南边数百里的通州,汉军对会宁的威胁彻底解除。金汉双方在东北又回到南北对峙的局面,只不过战场由辽口-辽阳变成了通州-黄龙府,这个战场,刚好位于辽阳府和会宁之间的中点。

伟德体育app最新下载 ,东北的重建工作,杨应麒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全面安排了,他能做的就是定下大方针,抽调能够信任的重臣来执行,之后的事情,便只能靠杨朴等人的努力了。不过让杨应麒放心的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培养锻炼,新汉政权早拥有了一个庞大的人才库,加上国家气象正新,所以很多事情交待下去都进行得非常让人放心。 折彦冲登台接受众王公、将帅的朝见后,杨应麒便匆匆赶往辽阳,在辽阳停留了几日,又匆匆赶往辽口,五日后又到达津门——接下来的中原大战,将有许多事情要准备! 在宁江州时,折彦冲便和杨应麒、萧铁奴定下了攻略燕云的全盘计划。对于金军的路线,军方参谋本有人建议渡海奇袭,折彦冲却反对这样做,他认为汉军无论兵力还是兵势都已经大大优于金军,由于燕云金军已经成丧家之犬,汉军的士气也整体压过了金军,在这种情况下当用正不用奇。诸将听了无不凛服。 这时东北的战局已定,汉部的兵力相对来说已显得大大有余。如今汉部在东北的军力,主要可以分为六大部。 第一是折彦冲亲自统领的北伐军势,这部人马除了前来会师的阿鲁蛮部以外尚有八万人:其中三万人是汉部主力军事系统历年磨练出来的精兵,多年来南征北战,是汉部的中坚力量;两万人是攻打辽阳府时才上战场的“新军”,但经过了将近一年的实战也已渐渐跟得上那三万精兵的步伐;此外就是攻打辽阳府之后陆续收编了包括契丹、女真、渤海诸族的归降部队约两三万人,经过这半年多来的去芜存菁,战斗力也相当可观。在会宁覆灭以后,各地、各族投降归附的兵马又有将近五万人。 第二部,则是是阿鲁蛮所率领的安东军团。安东军团的军官大多是从会宁时代就跟随阿鲁蛮战斗的汉部元老,而核心战斗力则是阿鲁蛮于曷苏馆部、东海汉部中挑选的壮丁,在上十二村成立以后,阿鲁蛮所部将领又大多进入其中重新训练,并以其中一部分兵将和辽口军进行交换,所以无论在军制上、训练上还是补给上,都和辽口军十分接近。此外,安东军团还负责节制东海汉部各族人马。 第三部分是折彦冲攻下辽河流域以后,安排在显州、遂州一带以防备挞懒的兵马约三万五千多人。 第四部分是扼守辽西走廊东部的兵马,人数约两万,由石康统领,是辽口军的一支。 第五部才是萧铁奴所统领的漠南军团,包括他直系的四万萧字旗将士,以及他节制的四五万漠北诸部。其中萧铁奴为了攻打会宁带走了四万部队,剩下的部队以及漠北诸族的家眷都留在了临潢府。 第六部,则是在这次北伐大战中一直没有用上,却对宁定辽南、威慑高丽起到极大作用的北海水师。 这时汉部才取得一场决定性的大胜利,兵将士气高昂,纷纷请战。折彦冲便命阿鲁蛮以本部镇守黄龙府,增益石康兵马两万人,让他在辽西走廊步步为营、反守为攻。主攻队伍以萧铁奴四万人为前部,折彦冲领五万人为中军,显遂战线两万人为后军,大军在十月于显、遂战线集合,直奔大定府。由副总理大臣韩昉全面负责这次战争的后勤工作。 此外,折彦冲又从各军中调出大约四万人的兵力从海路进发,分别进入塘沽和山东。山东北方由王宣负责守护黄河、济水一线,以巩固面向金军的防线,山东南面由赵立负责监督徐州,以防南宋再次背后捅刀子,塘沽方面则由杨开远派遣兵力,一方面牵制宗辅对东北的增援,另一方面则派遣游骑从塘南出发进攻河北东西路,以削弱金军在这一带的控制力。最后四面兵力大合,先下燕京,再取云中。 而早在萧铁奴从显遂战线出发之前,种去病就已经奉命率领胡汉兵马两万余人,占据了大定府北部的高州、惠州、恩州,又派出一部胡骑骚扰大定府西部的归化,其锋芒甚至在大定府还没攻下之前就逼近北安州,和银术可的前锋有了接触。 萧字旗占据临潢府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将主要精力放在显遂战线上的挞懒都没有弄清楚他在临潢府的对手究竟是谁,而金人在燕云的两支精锐,也还没有及时而充分地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一开始虽然也有一些风言***吹到挞懒耳中说临潢府已被汉部控制,但挞懒也以为那是临潢府的汉民在响应折彦冲而已,等到他彻底弄明白了占据临潢府那支军队的来历,不要说惊讶,连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没过几天会宁陷落的消息也跟着传来! 这时挞懒在大定府一带所控制的总兵力不过五万,除了分布各据点的兵力外,聚集在大定的兵力不过两万人。挞懒手下的兵马直系女真不过五六千人,加上关系较为密切的胡种部队也不过万人,而且他的部队又远不如宗翰、宗弼所部善战,所以布置在外的部队一遇到种去病要么投降,要么溃败,竟然未能形成比较像样的抵抗。种去病沿途南下,如疾风扫落叶般扫除了挞懒在旧辽中京道北部的种种布置,抵达大定府时城内只有守军一万多人,而且无论军民都是人心惶惶。 而汉军的兵力则一拨又一拨地向中京道开来,种去病得到大量援军之后也不贪功,只是分遣兵力,以主力阻绝银术可和挞懒,以偏师监视大定府出入的交通要道,又传布檄文,要求大定府以及临近州县投降。大定府是折彦冲驻防过的地方,当地权势人物有不少都和折彦冲有过来往,这时东北会宁已灭,显、遂大军压境,川、建、利、榆诸州先后易帜归诚。萧铁奴的前部大军在十月底便已抵达大定府城外,但他也不攻城,只是会合了种去病以及一路降伏的兵马围城。 到了十一月,银术可眼见中京道势不可为,不进反退,缩至北安州一带,大定府便成了一座孤城。 挞懒曾试图以精锐袭扰,但他的人哪里是萧字旗精锐的对手?一出城便被吃得干干净净,城内人见到萧字旗这等战斗力无不丧胆,从此不敢出城迎战。 萧铁奴也只是围城,并不攻打,直到十一月间折彦冲引兵来到。 折彦冲与萧铁奴会师后,带着萧铁奴到当初他被困的地方故地重游,叹道:“可惜,可惜” 萧铁奴奇道:“可惜什么?” 折彦冲道:“我是为宗翰他们叹息。若他们知道今日之事,当初就该不顾一切杀了我,以绝后患!” 萧铁奴哈哈笑道:“当阿骨打尚未成大患时,辽帝要杀他如屠一狗,可他也没杀!” 折彦冲点头道:“你说的也对,当时我对局势也没有完全把握,只是冒险一博罢了。天下的事,又有谁能未卜先知呢?” 萧铁奴道:“便未卜先知了又如何?杀了一个阿骨打,说不定还有另外一个冒出来啊!” 折彦冲笑道:“不错!”便要下令攻城,忽然种去病派人前来,却是挞懒派人出城来议和。折彦冲哼道:“议和?议什么和!要么投降,要么受死!是死是活都是我们说了算,议什么和!”但仍然接见了挞懒的使者,见面后也不让那使者说话,只是冷笑道:“去告诉挞懒,看在一场亲戚的份上我且不攻城,再给他三日的时间考虑,若不想死便投降!他是阿虎的堂叔,所以我不会杀他,还会让他做个富家翁。至于其它条件,半个也休提!若三日后他不出城,那会宁便是大定的榜样!” 使者入城复命,挞懒听了又急又怒,此时折彦冲手下有十几万的大军,单论人数,大定府城内连居民都凑上也没对方多,而且士兵的战斗力也是远远不如。挞懒知道,他无论如何不是折彦冲的对手,对方若是攻城,大定府的陷落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而更要命的是,挞懒完全看不出整个局势有扳回来的可能,若要叫他死守,他却为谁死守去?为宗翰?为宗辅?为宗弼?若是会宁还在,挞懒也许还会坚定些,可是现在整个会宁都已经在大火中消失了,连吴乞买都死了,他却还为谁守去?宗翰和宗辅可不见得就会对他多好啊。 就战术层面来讲,这几乎是一场必死的战争;就战略层面来讲,这又是一场无论守不守得住都毫无希望的战争,对挞懒来说如此,对城内军民来说更是如此。折彦冲的条件,对挞懒来说是苛刻的,可对城内军民来说不是。这些将士、民众对折彦冲没有像辽阳府军民那样的心向往之,但也没有黄龙府、会宁那里的人那样有坚决抵抗的意志。如果他们还有胜利的希望,那他们也许还会守下去,可是现在他们却看不到这种希望。最可怕的是,一旦战败城陷,折彦冲会怎么样对待他们呢?从辽阳府的经验看来,投降是不会遭到报复的,但从黄龙府和会宁的情况看来,抵抗的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这场守城战争,要么就是胜利,要么就是全城沦亡! “我们还要守下去么?还要为谁守去?” 城外招降威吓的箭书不断射进来,诱惑着城内的军民,也打击着城内的士气,一些和折彦冲有过往来的权势者已经准备呼应城外军队了,就是一些兵将也露出了反意。 挞懒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知道自己必须赶紧决断:以雷霆手段镇压城内的反叛,再与折彦冲决一死战;还是顺应“军心民心”开成投降呢? 也许他该做个忠臣,可他该向谁效忠去?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当汉军准备发起攻击,当城内权势者准备响应汉军时,城头竖起了降旗。 折彦冲大军西进的同时,杨应麒也率众南下,整个军事布局是折彦冲在安排,而政务、后勤的统筹则是杨应麒在处理。在这个非常时期,杨应麒的五个副总理大臣除了要各自负责部分中枢政务之外,还要分别节制部分地区的行政权。 东北二三千里的土地,这时以通州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副总理大臣杨朴负责北部,针对这片地区在战火之后满目疮痍,所以杨朴的主要任务就是安抚和重建。副总理大臣张浩负责南部,辽河流域和辽东半岛是新汉政权最重要的经济命脉和政治中心,东北大军的后勤全从此出,虽然新汉政权在这里的统治已十分巩固,但仍然半点也马虎不得,因为这个地区一有动摇,那就是牵动国本的大变。副总理大臣陈正汇则负责山东方面的政务,东海经济圈的政令也多由其手,近年来山东经济发展迅速,所出赋税已经渐渐赶上辽南。副总理大臣陈显则已前往塘沽,他的任务也不轻,因为汉部上下从士人到商人都已经准备着进入燕云了,所以他必须为汉部经济力量、政治力量、文化力量和人才进入这片地区做好种种准备。新汉政权最后一个副总理大臣韩昉,才是直接负责这次东征的后勤,并承担部分参谋工作。 在五个副总理大臣里面,韩昉正式进入汉部的时间最迟,但眼下却和折彦冲关系最为密切,这一点大多数人也都很能理解,毕竟,在折彦冲脱逃回归辽南这件事上,他可算得上是第一功臣,因此他一到辽南便居高位,就连杨朴、陈正汇也没话说。 韩昉不仅功高,而且能力也极强。论学问底子,他是大辽的状元,文才便捷,经史娴熟;论行政能力,他既然做过地方官,行过枢密权,又做过使者,各种各样的内外事务都亲炙过,所以进入新汉中枢后稍加适应便得心应手;论权谋法术,他更是了得,光看他在辽政权、北辽政权、金政权底下都能左右逢源便可窥见一斑。所以这次折彦冲提议让他来主持整个东征的后勤工作,自杨应麒以下均觉得他堪当重任。 韩昉又是大辽时代的北国文人中的魁首,他儿子又在几年前就易名进入管宁学舍读书晋身,再加上得折彦冲信任,新旧诸方面原因一凑,很快便建立起非常广泛的人脉来。这次东征时,他是带了一个不小的文官队伍和参谋队伍跟着中军走,大定府降伏以后,归附官员的去留、攻陷城池的委任,中枢对他的建议无一驳回。同时他又沿途招收北国俊秀,或推荐给折彦冲作参谋,或留在帐下任用,大多数都能做到人尽其才,因此他从显州走到大定府,一路提拔的人不计其数,所以只一月间旧辽中京道便都轰传道:“韩相过处,野无遗贤。”旧辽中京道一境,也赖韩昉而迅速安定。 挞懒投降以后,金国燕云军势全面收缩战线,折彦冲坐镇大定府,萧铁奴进兵至北安州与在密云的银术可相持,石康也直逼到榆关关外,通过海路与塘沽相呼应。汉军军势大利,但严冬也已到来。诸将大臣分为两派意见,一派认为当趁着大胜之威急攻燕京,一派认为汉军已稳操胜券不必急躁。折彦冲问完诸将后又问韩昉,韩昉道:“如今我军虽得大定府,但眼下冰雪纷至,道路艰难,辽河之钱粮难以转输至此,若是急进,恐有后勤不继之患。” 折彦冲又问大定府存粮多少,民间是否富裕等等,韩昉一听就知道折彦冲准备因粮于本地,盘算了一下道:“秋粮已为挞懒耗去七八分,要想因粮于中京道,怕要等到来年。至于民间囤积,还是不要骚扰的好。挞懒在中京道数年,东防我辽南军势,西备宗翰、宗辅之叛,历年不以通政和人为务,但以搜刮屯聚为要,至今民力甚疲。民间尚需安定,否则必惹后患。”又道:“大将军,其实我们何必急躁?如今之势,金人已是强弩之末,四面受敌,我军便是稳扎稳打,困也将他困死了。宗翰、宗辅之根本在燕京、大同,粮草离前线甚近,我军在大定府,若是数百里奔袭,粮草既缺,路途又远,如非天助,恐无胜算。再说我军大胜来得甚快,如今河东、陕西方面也不知是否已经清楚我们的意图。若是消息阻隔,彼此耽误,便不能收取四面围攻之胜算。内外种种均非进军之利,何不坐待来年?” 折彦冲叹道:“我担心的,就是拖得太久,宗翰他们有了准备,那时再要打下燕云就难了。” 韩昉道:“从打下会宁到现在已有数月,宗翰、宗辅早该得到消息了,他们虽然来不及向东北增派援军,但料来在燕云的防范应该已经展开。便是此刻进兵,也未必能收奇袭之效。” 不久辽阳府传来消息,却是大雪阻道,运粮颇难,杨应麒也劝折彦冲谨慎,折彦冲这才按下一鼓作气覆灭金国的打算,命各路将帅好生经营,勿要被金军踏雪所破。 但命令才传出,汉军在北安州的部队便遭到了银术可的奇袭,萧铁奴见战事不利,一把火将北安州给烧了,领军退至泽州,同时传书各地警告各处戒备。大雪之中道路难行、后勤不继是金汉双方要共同面对的苦难,银术可的奇袭部队在中京道境内得不到补给,只要再次退回长城旧址以南,防守密云、遵化一线。 折彦冲担心双方竟然在这里长期僵持,韩昉便建议用计。折彦冲道:“如今彼此防范正严,如何用计?” 韩昉道:“上上之策,乃令人明知而不能防,此为直探死穴之策。” 折彦冲便问金军有何死穴。 韩昉道:“宗翰、宗辅虽然足智多谋、勇猛善战,但无可救药之死穴也多。身在客地,老巢已失,此其第一死穴;燕云非其本土,汉儿多、契丹次之,女真最少,此其 第二死穴;东北已为我所有,女真疆土不过旧辽西、南二京,燕云之士人无不知天下必属汉,残金必覆灭,甚至在女真人中,只要不是姓完颜的也多知归汉无妨,守金必亡,此其第三死穴;吴乞买一死,金人无君,宗翰、宗弼各不服气,此其第四死穴。金军有此四大死穴,纵然有雄兵百万、山河之险亦断不能久守燕云,我若能因势就利而用谋,则宗翰、宗望之灭亡亦不过反手之事!” 折彦冲大喜道:“公美所论,与应麒略同。”便命各军固守城池以待来春,许韩昉便宜行事。 这时燕云士人大多早怀异心,见了韩昉在中京道的举措,都知道这个副总理大臣手握大权,纷纷与之暗通款曲。这种事情人人都做得绝密,但因为干这种事的人多了,慢慢就形成了一股大家心照不宣的潜流。 塘沽离燕京最近,对燕云的风声反应最为迅速,冬至还未到,塘沽的说书人便都已在笑谈燕云的官场,其中一个说书人编了趣谈,讲一个人到市集买“燕云冠”,负责买卖的中间人问买冠人是要买今年的“冠”,还是要买明年的“冠”,那买冠的人便问有什么差别,那中间人说要买今年的冠,可以直接去燕京找姓完颜的,要是想买明年的冠,那就得去大定府找姓韩的,那买冠的人又说他要买的是燕云的冠,不是大定府的冠,那中间人就笑道:“你怎么这么痴!明年的‘燕云冠’早就都揣在那姓韩的手里了!” 从西边辗转东归的陈楚到达塘沽时听到这个趣谈后哈哈大笑,扔下几个茶钱,便朝副总理大臣陈显的府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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