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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便已全然把握了欧阳适的应战思想伟德体

伟德体育app最新下载,韩世忠便已全然把握了欧阳适的应战思想伟德体育app最新下载,宗翰的第叁个反应便是萧铁奴南下步向江苏。太原防卫战在打响了一个月以后,曹广弼就已有完全的把握能守住河东,而且到后来他是越打越是顺手,河东用以展布战略的大地形和太原用以施展战术的小地形,简直就是为像他这样擅于防守的统帅准备的,他手下的一些将领甚至在这次防卫战中打上了瘾。太原防卫战进入第二个月以后,河东的文臣武将大多数已经产生了较为统一的看法:太原与河东其实已经似危实安了。 但似危实安反过来,则是实安似危,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的外人看来,金军与汉军在河东一带的战争实是残酷异常、胜负难料。金军在集中兵力攻打河东的同时,也不忘派遣游骑扫荡尚未完全臣服的河北东部,突入山东、河南,部分骑兵甚至突至淮河流域!所以信息掌握得既不全面又有些迟缓的南宋朝廷,对于北方战局的发展把握得并不确切。许多人既圄于对金人积威的恐惧,又看到近期金人在河南、山东、淮北的猖獗,都倾向于认为汉部在金人的打击下已是岌岌可危,而汉部一旦倾覆,南宋朝廷恐怕就得面临唇亡齿寒的大危机,在这种情况下,当初赞成袭击汉部的大臣如吕颐浩等人便遭到了大部分士人的批判指责。甚至就连赵构也有些担心这次会不会对汉部做得太过分了——我们这位喜欢做儿皇帝的“中兴之主”,其实并不希望汉部灭亡,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平衡的局面,一个能让汉部为他抵挡胡人的局面。 “汉部怎么还没来求和呢?”赵构在南方的统治还不是很巩固,将刘光世、张俊等人所率领的部队调往河南、山东以后,江南便显得颇为空虚。实际上赵构也不敢命令刘光世、张俊等人对汉部在山东的领地逼迫太甚,因为他就算取得了这些地方暂时也没法进行有效的统治,所以刘、张等人一直一来就是在汉宋的临时边疆线上进进出出,这种“虚晃一枪”的威胁比之张浚之“巡视黄河”也是不遑多让。 “秦卿家,你看汉部的求和使者什么时候会到?” 这天赵构正在偏殿与秦桧密谈,忽然太监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递上外廷的战报,赵构一打开脸色就变了:汉部来了,汉部果然来了,但不是来求和,而是兴兵问罪! 华元一六八一年春末,欧阳适大起舟山、流求水陆兵马东进,流求水陆两栖兵马以一千五百人为一队,分别进犯杭州、嘉兴、越州、定海等沿海州县,而他的本部舟山水师则开到崇明岛,以车船加上八面风控帆技术、之字形行船技术逆长江而上,直扑建康!不旬日之间,江东便处处告急。 负责守卫淮扬的韩世忠第一个收到消息,先后在江阴段、泰兴段、扬州段设法阻截欧阳适。 然而这时汉部的造船技术在承继大宋造船技术的基础上又有了近十年的飞速发展,而赵构来到江南以后的水师建设又是以抗金人为第一假想敌,所有水上设定和战术模拟大多是如何以船只来限制胡马,而不是以高级船只对抗高级船只,所以汉部水师所乘坐的船只实际上已较宋军为优。而这十年里汉部水师打击海盗、占领海岛的所积累的实战经验又远非为应付战况仓促间水师变陆军、陆军变水师的宋军可比,因此这次的长江攻防战里可以说是一支职业水军攻打攻打一支业余水军。 汉军水师无论技术水平还是战斗技巧、训练程度、实战经验都比宋军水师高了半个档次,这种实力差距使得韩世忠很难用战术上和指挥上的优势来弥补,更何况他的对手欧阳适是个打水仗的老手,水上战术和指挥水平比这个时候的韩世忠还要来得强。 所以这次欧阳适入侵江东几乎是船行百里如入无人之地,宋军告急的文书走得不比汉部水师快多少,通常是上一个据点失陷的消息才传到没多久,汉部的大船也跟着来了。欧阳适便是用这种速度连破南宋在长江段的十三个据点,轻而易举地就扫清了江阴段、镇江段的防御工事,破解了韩世忠以火船从上游顺流而下的袭击。当赵构收到消息时,欧阳适的前锋车船已经逼到扬州附近,扬州和南宋朝廷的行在建康已是朝发夕至的距离,可想而知,大宋的君臣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所受到的震撼有多大!因为临时行在建康虽是一座名城,然而就在长江边上!虽则欧阳适的水师能否上岸攻城尚未可知,但赵构可不敢冒这个险! “皇上!请速移行在,以避敌锋!” 这还用你来说?赵构早在大臣上奏之前就准备逃走了,反正他一路逃走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这建康行在作为临时都城的地位也不怎么巩固,逃起来也没有太多负担。 不过,到底该往哪里逃呢? 第一条路是逃往南方的内陆,江东现在处处烽火,虽然流求的水陆部队袭扰的只是沿海,但赵构仍然觉得不安全,所以只能去江西。第二条是逃往湖广,那里左携川陕,右控江淮,乃是极好的战略要地,无论离东海的汉部还是离开燕云的金军都有相当的距离,当初进取诸将都建议赵构将行移到那里去,当时赵构安于江南没有考虑,现在江南眼看也不可靠了,湖广的可靠性便迅速凸显出来。 赵构经过一番思虑之后,决定马上逃往武昌。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赵构准备出城的时候,西面也有警讯传来:鼎州人钟相在湖广作乱,自称楚王。 原来当初金人战线北撤以后,武经大夫、潍州团练使孔彦舟在淮西收集溃兵,侵据荆南、鼎、澧诸郡,荆南遂乱。 而生长于鼎州的钟相,从多年以前就开始以民间宗教收揽信徒,在临近州县极有力量。钟相自号大圣,说自己有神灵能与天通,又能救人疾患。当时正值北宋末年之乱世,人民生活艰苦,为其说所动,翕然从者不计其数,信徒备粮往谒,拜钟相如拜君父。如此者二十馀年,钟相便得以集聚了极大的财富。及湖湘乱起,钟相又和信徒结集自防,号称忠义民兵,士大夫避乱者多往依附,所以钟相又因此得到了一些有政治能力、谋略能力的人才,慢慢地便产生了纲领,大意云:“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以此纲领以动农民,不多久数百里间无不景仰。 孔彦舟入澧州时,钟相乘人情惊扰,以防备孔彦舟为名聚众练兵,鼎、澧、荆南之民闻讯群相响应。钟相的活动一开始还在南宋朝廷的容忍范围之内,但最近形势越演越烈,钟相竟趁乱自称楚王,改元天载,立皇后太子,行移称圣旨,补授用黄牒,湖广这才为之骚然,自鼎州之武陵、桃源、辰阳、沅江,澧州之澧阳、安乡、石门、慈利,荆南之枝江、松滋、公安、石首,潭州之益阳、宁乡、湘阴、江化,峡州之宜都,岳州之华容,辰州之沅陵,凡十九县,皆为钟相所有矣。原来南宋朝廷还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小小骚乱,此刻竟然成了巨变。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赵构哪里还敢去两湖?但欧阳适就在背后,不走不行,不得已,只好临时改了方向,前往江西。同时连发诏书,调进入山东之兵南下抵御欧阳适,调进入河南之兵南下平灭钟相,又派遣使者前往欧阳适军中表示愿意称臣求和。这些诏令降表赵构是一边逃一边办,等办齐了派人送出去他的人已到了建康西门,忽然一个站在城头的太监叫道:“好像有船来了。” 那船其实是韩世忠派来报信的,但赵构却唬得心胆俱裂,登车大叫道:“快走快走!” 众臣或者哭声拦道,或者慌忙随行,秦桧跑到车前求见,赵构见到他,大为不悦道:“卿家误我,一至于斯!” 秦桧磕头道:“汉部会如此放肆,实为臣始料不及!” 赵构怒道:“始料不及,如今却悔之晚矣!” 秦桧忙道:“臣请为陛下守建康断后!臣指天发誓,定不让汉部水师越建康一步!” 赵构哼道:“你守得住?” 秦桧道:“守城不难,保社稷不易!若臣能使汉部退兵讲和,不知需遵何法度?” 赵构惟恐欧阳适追来,满心只想快些逃跑,挥手道:“只要保得住朕,那什么都好说!”说完便催促车夫赶紧动身。 车夫扬鞭,车轮转动,秦桧忙爬起来一边追着车一边道:“陛下,你还未任臣以留守之职啊!” 赵构就在车上口传面命,以秦桧为龙图阁学士,建康留守,兵部尚书,全面负责建康的防卫以及和汉部的谈判事宜。 车马越走越快,秦桧跟着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还好他经过北迁的历练,这才有体力支持到听完赵构的任命。 赵构不知道,江上那艘船是韩世忠派来报告好消息的。 欧阳适的水师在出其不意之下虽然取得了令江左士大夫震骇难当的战果,但汉军的优势其实有很大的局限性。欧阳适沿江而上,日进数十里,无论是补给还是后继兵力都有些跟不上,而且他的水师虽然大大优于韩世忠的水师,但陆战却不如对方,为了保持不败的神话,汉军水师到后来干脆就不上岸,只在江上游弋,占据一些江心岛来作为据点。这样一来既提高了汉军水师进军的速度,同时也减少了前进的阻力,可是单单控制长江而不能控制长江两岸,汉军水师对南宋政权便只有威胁性而没有征服能力,这一点欧阳适掩藏得很好,但还是被韩世忠看出了一些端倪。 韩世忠虽然暂时无力正面迎击欧阳适的舰队,但他将兵力布置在长江两岸的重镇,将原本要用来对付金人的拒马等设施搬到岸边来对付汉军水师,千方百计阻止他们上岸。汉军的船只到了哪里,他在岸上的部队就跟到哪里。这种看似笨拙的土办法实际上极为有效,果然欧阳适的船队到了扬州便迟疑不进,停靠在离扬州不远的江心岛上等待后援和补给。 至此,韩世忠才松了一口气。 任何一个名将,在面对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武器、战法时,心智都有可能会被这种新武器、新战法的气势压制住,所以韩世忠在泰兴段首次接触欧阳适的舰队时心里实产生了极大的恐惧,而对欧阳适的统帅能力也大大高估,到了他的火船战术被破,更是以为汉部之四将军,果然非常人所能及,自叹远远不如。但等到他发现欧阳适逆江而上二百里而不上岸,沿途对许多有机会占据的粮仓、天险都“莫名其妙”地放过,心里便起了疑惑,对欧阳适恐惧之感渐去,平下心来分析汉军水师进兵的轨迹,渐渐就发现了对方的不足。等欧阳适的舰队到了扬州一带,韩世忠便已完全把握了欧阳适的作战思维,心中冷笑,对其部将道:“我在泰兴时以为汉部水师实为天降神兵,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部将问故。 韩世忠道:“观其在长江及东南沿海施展的手段,不过是流寇伎俩,声威虽然煊赫,势不可久!假以时日,破之何难!” 他一边布置后续江防,一边上表向赵构报告江战情况、敌我虚实,但他这份奏表还没到达建康赵构就已经逃跑了——其实就算韩世忠的奏表先一步到达,赵构也未必会深信他,就算有些相信韩世忠的分析,也未必肯拿自己的“万金之躯”来冒险。 韩世忠听说皇帝弃建康而逃,吃惊非小。他虽然有了后续的战略计划,但这计划可是要打一场为时不短的消耗战来逼退欧阳适的,如今皇帝逃跑,士林人心惶惶,这消耗战还怎么进行?所以吃惊之下赶紧朝建康而来。 韩世忠到达建康时,城内的文官武将已经逃了一半,但各地还大多不知道赵构逃跑的消息,所以建康留守、兵部尚书秦桧和御史中丞赵鼎便率领留守群臣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没有皇帝的行在,处理着日常的文书行政工作。韩世忠见秦桧如此忠心刚胆,心中赞叹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古人诚不我欺。”入内来向秦桧禀明战事、防务。 秦桧这时还不算宰相,地位略与副宰相相差,但这时皇帝逃跑,宰相随驾,他这个皇帝亲题的留守便成为一个临时的第一大臣,有权处理战守、议和等大事。 听了韩世忠的汇报后,秦桧道:“若是荆南无事,陛下在阙,韩将军这法子或也行得。但如今长江上游被叛逆窃据,江左州县人心思变,我怕韩将军之谋尚未见成效,江东江西、淮南淮北就要变乱丛生了,那时若再发生一起苗、刘之变,国家社稷还如何能保全?” 韩世忠颔首道:“世忠亦有此虑,不知秦大人有何良策?” 秦桧叹道:“我虽然不愿,但为今之计,只有议和一途了。” 韩世忠脸色微变,这些南渡将领对于议和一事素来敏感,因为他们觉得中原之所以沦丧、金人之所以猖獗,就是靖康年间宰执大臣不断议和给“议”出来的。 秦桧亦颇知这些武将的心思,说道:“若非议和,韩将军可有什么万全之策么?” 韩世忠沉吟半晌道:“议和亦可,却得选刚劲之人去。欧阳适来势虽然凶猛,但如今已被我限制在江心上不得岸,我料他必不敢再轻进,更不敢上岸!便用议和拖他个一月半月,待他粮绝,我们也不需答应什么,他们自然退去。” 秦桧道:“但愿如此。” 将相二人正自商议,忽而急报传来:欧阳适竟然率领舰队直扑石头城了! 秦桧大惊,回顾韩世忠厉声道:“韩将军,你不是说汉军不敢轻进么?” 韩世忠听到消息也感震惊,心道:“难道我之前的揣度都错了?难道汉军水师比我预料的还要强大?” 这时建康城内军民文武听到消息又都慌了,秦桧传令守将全城戒备、巡防码头,谁知过了不久从官来报:建康守将竟然以随驾为名逃跑了!秦桧无奈之下,只好让韩世忠暂时接管建康城防,准备迎击欧阳适。 韩世忠接管了建康城防以后才发现这个行在的守军被赵构带走了一大半,之后又逃跑了一小半,留下来的人手既少且弱,别说守城,连维持治安也有问题。 秦桧外表着急,内心实际上却不怎么害怕,反正无论事情怎么发展他都有退路,这次让韩世忠去治城防实是出个难题给他,让他少在自己跟前聒噪,谁知韩世忠去了半日便回来复命:四门都已整肃,街道已无喧哗,守军已经上城待命。秦桧吃了一惊,心道:“他竟有这般霹雳雷霆手段!怪不得在军中有如此大名!” 其实韩世忠虽然能在短期内将建康城内城外的疲兵弱卒统合起来,但他毕竟不是神仙,没法在一二日之内便将这支疲兵练成精兵,只是将这座摇摇欲坠的石头城变成一只看起来张牙舞爪的纸老虎而已。 第二日,沿长江南岸监视欧阳适舰队的一部军队来到建康,这是韩世忠之前布置下的兵马,韩世忠得了这支真正能打仗的部队以后才稍感安心,但这支部队的人数毕竟还是太少,用以防范寻常据点还可以,用来防备建康这样一座大城就显得有点不足。 不久欧阳适舟师抵达,南岸船坞守军望见舰队竟不战而溃,欧阳适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船坞,派人入城招降。 群臣大恐,有许多便要干名为随驾、实为逃跑的好事,韩世忠道:“我料那欧阳适善于水战,未必善于陆战!他若敢上岸那正好,我们便用这建康城和他打一遭!” 大臣杜充怒道:“你料你料,万一料错了却如何是好?” 秦桧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吵!”镇住这对文武以后才道:“我等背负君父重托,誓保此城,焉能畏首畏尾,临阵退缩!” 杜充等被秦桧这么凛然一喝,无不羞愧,秦桧又对韩世忠道:“建康防卫薄弱,要以此城与汉军相抗,怕非完全之策。一旦接战不利,我等殉国成仁虽是平生所愿,但恐怕江左州县闻说建康沦陷都失去了继续为社稷守备的决心,那时我们可就成罪人了!” 韩世忠默然,良久方道:“以大人所见却当如何?” “且备战,且议和。”秦桧道:“陛下南巡之前,已有旨意在我处,我们便按照这旨意行事吧。如今危急存亡之秋,正需我等同心协力。备战之事,将军主之,议和之事,秦桧主之。” 韩世忠拱手道:“大人所言正是谋国之议,敢不从命!” 秦桧正要派使者去见欧阳适,那边欧阳适却先派使者来了。

华元一六八一年春夏之际新汉政权和南宋的谈判,其实双方的情况都很不妙,也都急于与对方讲和。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南宋的情况更恶劣些,而且宋廷对北方消息的掌握也不如汉部来得准确全面,所以便在谈判中落了下风。 欧阳适虽然口口声声不满胡寅和赵鼎谈出来的结果,但最后还是在胡寅的“好言劝告”下勉强答应。第二日在胡寅的担保下,欧阳适才答应放赵鼎回城,胡寅作为新汉政权的使者也一同前往。 这时赵构已经一口气跑到了当涂,秦桧派出去的人没日没夜快马加鞭才算追上,赵构听说汉部肯讲和松了一口气,暂时停车整顿行伍,又派出亲信嘉奖秦桧办事得力,吩咐他尽量答应欧阳适的要求。 赵鼎对于谈判的初次结果心感不安,在廷议中建议尽量把陕西保住,他以为:“汴、洛可以暂弃,陕西却不可不保。有陕西则汴洛尚有恢复之日,无陕西则汴、洛虽有难保。” 秦桧却道:“那四将军对这结果已经颇不满意,若我们再争下去,万一惹得汉部水师攻城,那形势便不可收拾了!” 赵鼎道:“韩将军所部渐集,便是那欧阳适攻城,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若能一战得胜,或者可让汉部不提逾份之要求。” 秦桧道:“若是败了呢?” 赵鼎犹豫道:“未必便败!” 秦桧叹道:“元镇,若无钟相之事,我们或者还可以跟他们抗一抗,但如今荆湖之事甚急,东有海船,西有江舟,若不赶紧和汉部议和,恐怕连湖广亦不保,湖广若是不保,便巴蜀也非我所有!遑论陕西、河南!” 赵鼎忍不住流涕道:“中原、西北二千里之地,一纸而付他人,此事谁忍为之?若非如此不可,赵鼎不敢署名。” 秦桧叹道:“为赴死之匹夫容易,为守艰之大臣甚难。此事你我不署名,却又让谁署去?” 赵鼎闻言痛哭,第二日与胡寅商议好细节起草文书,秦桧起草,胡寅修改,赵鼎抄写,他写一句便忍不住掉一滴眼泪,到后来议和文书上竟是泪痕斑斑,书写毕,将笔掷下道:“此书甚不堪,但我已无力再执笔,请他人抄过。” 胡寅道:“不用,不用,这份就好。”三人署名之后,便由中官领了胡寅到当涂见赵构——赵官家因听说欧阳适同意议和便不再逃了。 新汉政权中的南派士人,大多数人本来内心对赵构都还有一些君臣之念,但自赵构背盟捅了汉部一刀后,便是胡安国也耻为赵家之臣,胡寅此时见到赵构已全无敬畏感,一切但依上国使者到下邦之礼行事,见面亦不跪拜,但作揖而已。赵构心里虽然不爽,在这场合下却也不好发作。 这几日建康与当涂之间不断有文书往来,所以赵构早知道和约的内容,丧失对山东、两河的名分倒没什么,但要被迫割舍河南、陕西却和他当初决定北伐时的料想不同,不过这也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陕西一失,中原从此难有规复之望,但正如当初秦桧所言:汉部就算得到了中原,也未必能灭金人,就算汉部真能灭了金人,那也不是短期之内能完成的,有这段时间作缓冲,他赵构便能将南方经营好,保住半壁江山。所以这份和约虽然成手于秦桧、胡寅、赵鼎三人之手,但赵构在背后实际上早就默认了其中的关键条款,否则事情如何能成? 不过,赵构心里虽然是有些肉疼的愿意,但面子上却还得表现得万分地肉疼和无奈,他一打开和约便“忍不住”仰天痛哭,宰相领群臣在边上连连磕头,如丧考妣。赵构又连连顾视胡寅道:“请多多与楚国公主言之,祖宗坟墓,要好生看待,不可荒废。” 胡寅道:“这个自然。” 赵构这才署名签押,跟着是宰相、枢密。胡寅拿到和议书以后回到建康,催促秦桧签发割地诏书,等割陕西的诏书也发出去后,欧阳适才扬帆撤兵。汉部水师这一番是顺流而下,什么船轮、八面风之字形行船法都用不上了,去的好生轻快,正所谓:当涂假哭未收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韩世忠望着汉部水师远去的风帆,咬牙切齿道:“若我能拦得住你,国家何至如此!”暗暗发誓定要打造出一支足以抵抗汉部的水师来。 汉宋新盟约是双方在经历过一次背叛与战争之后达成的协议,双方在互相制约上都考虑到了更多的细节,所以这份由数十万人鲜血染成的盟约反而比上一次轻易达成的盟约来得更加稳固。杨应麒拿到盟书之后松了一口气,知道南边的事情终于可以放一放了,便开始全面准备对金军的反扑。 不过,这件事情并不容易。汉军和金军在这一次毫不留手的较量当中几乎都是出尽了全力,东北方面汉部打不下会宁,中原方面金军打不下河东,双方的势力既犬牙交错又互相制约,已经达成了一种看似危险、实甚稳固的平衡。在双方都对彼此十分警惕的情况下,用所谓的计谋是很难打破这种平衡的,最终的办法,还是得有新力量的介入。 和南宋议和以后,汉部可以可以调东海水军助守山东、塘沽,但即使是东海军团最精锐的水陆两栖队伍,进入河北内陆深处也不是金军精锐的对手,所以东海军团的加入对汉部来说也是有助于防守,而对进攻意义不大。至于新得的陕西兵马情况也类似,而且陕西毕竟是新得之地,既要清楚南宋残余势力又要面对夏人的威胁,所以能够自保以作为河东的后院对杨应麒来说已是过望,要说从陕西调出重兵越过数百里去助攻金人,那是无论折彦冲、杨应麒还是曹广弼都没考虑过的事情。 “难道就这么僵持下去么?” 杨应麒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进入山东。这时候刘光世和张俊已经南撤,河南变成一片政治归属上空白领域,虽然曹广弼已经传檄汴、洛地区士绅组织自治,但若杨应麒能进入这个地区,能否组建起一支新的军事力量呢?而且以河南作为中枢的话,那么和东边的山东、北边的河东、西边的陕西便能连成一片。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战报给否定了——金人听说汉宋议和、宋军撤出河南以后便不断派遣游骑冲撞于河南与山东之间,力图截断山东与河南的联系,使得新汉政权在山东的文官力量难以进入河南。而曹广弼这时也正在太原竭力与金人周旋,精力顾不到南边,河东军团本身的文官力量相对来说比武将力量来得不足,所以对于河南诸州县只能节制羁糜,而无法团聚成强大的政治、军事力量。宗翰他们不傻,不会不知道若让杨应麒成功实现对这片地区的统治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全力阻止。 总的来说,新汉政权这时已经渐渐恢复了优势,但在丧失了大半个齐鲁军团和无数义军以后,新汉政权的攻击力却显得有些不足,要打破眼前的僵局,杨应麒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 “刀!我们需要一把刀!” 想到这里杨应麒给折彦冲写了一封信,这封信里讨论的,全是关于那把刀的出鞘问题。 华元一六八一年,夏,折彦冲签发命令,追赠在河北战死的副元帅宗颍为元帅,同时发布赵构的《谢罪表》,通告天下。 当然,赵构的这道谢罪表是不会在淮河以南出现的,汉宋之间的边界还没有正式勘定,不过双方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便暂时让一些地区出于模糊状态。 在东边,韩世忠在欧阳适退却以后便强烈要求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以与汉部抗衡,文官系统以赵鼎为首对韩世忠的主张也极力赞成,赵构本人也深刻体验到水师建设的重要性——在汉部的水师面前,长江已经变成了通途而不是天堑!由于来自海上的威胁是如此强大,所以海防的思想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层面。 在西边,张浚在接到割舍西北的诏书后几度都想抗命,但一方面是刘锜、曲端步步进逼,另一方面赵构怕变故再起汉部卷土重来,连发诏书命他撤到汉中,张浚在内外两方面的压力下无法自解,到最后建康方面甚至有暗示的言语质疑张浚是想拥西北之兵自立,到此张浚便无法再坚持下去,引兵退入汉中,部分陕西兵将不愿离开,在张浚南撤前夕叛变附汉,自秦岭以北遂全属新汉政权。不过由于新汉政权中枢的行政力一时没法到达,所以这一块地面实际上处于自治状态。刘锜在张浚南撤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西北严密防范西夏。在这一块土地上陕西本地守军的防卫力量是基本完整的。不久张浚罢帅,而被张浚囚禁的林翼等人也得以回归——在这之后,林翼便在西北消失了,从此渺无音讯,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残废而归隐。 在汉宋冲突期间,西夏虽有蠢蠢欲动之心,但这时的西夏已经不是李元昊时代那个重武轻文的西夏,而是经过仁宗改革后变得重文轻武的西夏,所以在几次小规模的进犯被边境汉军成功阻击以后,这个西垂之国便又老实起来。更让刘锜有些讶异的,是他觉得西夏的注意力似乎也不全在秦风路这边,因为在几次冲突中嵬名察哥和他的直系部署都没有出现过。在曹广弼以新汉政权方面大臣的身份移书夏主以后,夏主很快作出反应,向太原派遣了使者表示愿意固守旧疆。 在南边,则是赵构君臣在上演一场安绥内部的大戏,江南在汉宋新约签订以后逐步安定繁荣,吕颐浩罢相,秦桧上位,宋廷的政治局势逐渐稳定下来,但荆南平定钟相的那场战役却因为贻误了早期的战机而打得颇为艰难,许多宋室宿将都在这场战争中马折前蹄,而一颗新星则在这次战争中迅速崛起,由二线将帅跻身于一线将帅之中。 “真有岳飞这个人啊!”在塘沽,杨开远听到这个名字后暗暗纳罕:“还有韩世忠……应麒真能未卜先知?还是说他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的才能?” 不过这个不是很重要的问题杨开远只是在无事时脑中灵光一闪,他最大的心力还是放在北方的战事上。在燕京与塘沽的对峙中,杨开远和宗辅都已经出尽了全力,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对于这一点杨开远内心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他本来就不以攻城略地著名,新汉政权的既定战略中也从来没打算以塘沽守军作为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可是这个僵局,总得打破!” 这时杨开远想到了一个人,一支军队:“他还活着么?还有战斗的力量么?” 其实杨应麒比杨开远更早就想到了这个人,并飞信传到塘沽、山东,转交太原,可是远在书信到达之前,曹广弼就已经在积极与和那个人联系了。 众兄弟都挂念的那个人,自然是萧铁奴。 可以想像,如今太原的防线已经稳住,陕西也已到手,在这种情况下,以前阴山脚下的那支孤军便不再是孤军。陕西、河东和敕勒川是可以连成一片的!河东和陕西的军事力量虽然进取不足,却能够作为萧字旗的大后方,为这把利刃提供源源不绝的后劲!但让曹广弼奇怪的是,他居然联系不上萧铁奴!派往阴山的人,无论是明使还是暗使,全都有去无回。曹广弼曾想过透过西夏迂回打听阴山的消息,但发现西夏态度暧昧后便没有贸然进行。 “铁奴到底怎么了?” 陕西离敕勒川不远,秦川易帜这么大的事情萧铁奴不可能没注意到,如果注意到了就不可能不派人来联系和打探消息!但是这些本来“应该”发生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 “难道……”曹广弼想起一个不祥的可能性:“难道在河东受到打击之前,萧字旗就已经被宗翰……” 曹广弼猜对了!太原确实不是金军取得真定大胜后的第一个打击对象! 宗翰既然决定各个击破,那就势必要从抗击力量最小的一方打起。萧字旗腹地最浅,后勤不继又两面受敌,虽然战斗力不错,但军队数量不足也是它的致命伤,如果以大军围攻,一旦主力疲弱便很难逃脱别歼灭的命运——就算萧铁奴自己能够带小部分人逃跑,他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也得作废,甚至萧铁奴带了主力部队南遁,只要离开了敕勒川他对云中的威胁也会大大降低,宗翰所面临的夹击压力也会减轻很多。所以在宗弼驰骋于河北时,宗翰就已致书西夏元帅嵬名察哥,约他夹击萧铁奴,金军只求除去萧铁奴这眼中钉,除去萧铁奴后阴山以南尽属西夏,此后金夏永为邻国,万年不渝。 宗翰的诚意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于是宗翰以娄室统领耶律余睹等人声势浩大地兵逼太原,但其精锐部队却和完颜希尹部一起逼进云内。宗翰原来的总计划是:先将汉部几个军势切割包围,第一步是歼灭萧字旗,歼灭萧字旗后迅速调兵围攻河东,第三步才轮到塘沽的杨开远,宗翰这样的计划已不是要占地,而是要杀人,不是以抢地盘为首要目标,而是要抢在折彦冲击垮会宁之前将汉部的几支有机力量各个击破。 这一场胡汉大战打到最激烈处,双方争夺的仍然是时间! 由于太原方面十分保守,所以宗翰前往阴山南麓的兵力调动便几乎没有受到阻滞,宗翰也预料到河东的那场战很可能会迁延甚久,但和萧铁奴的这场仗势虽然惨烈却可以速战速决,只要时机掌握得好,在消灭萧铁奴之后可以仍然可以迅速调回军队围攻太原! 可是,宗翰低估了萧铁奴的狡猾,正如他在接下来对河东的围攻中低估了曹广弼的坚韧一样。 那一天,夹山之下野风猎猎,在进入云内的路口,宗翰遇到了拦路虎,但这头拦路虎不是萧字旗,而是铁鹞子! 看到西夏的兵马出现在这里,宗翰的脸色有些变了,他派出使者去前去闻讯,在知道对方统帅是谁以后更是大吃一惊! 嵬名察哥! 嵬名察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看夏军在这一带的布置,显然不是千里远来,而是在这里经营已久,以逸待劳! 宗翰的使者问:“晋王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嵬名察哥一听笑了:“不是国相请我来的么?所以我就来了。”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答案,但宗翰的使者还是忍耐住继续问萧铁奴在哪里,嵬名察哥笑道:“国相给我的书信,说是他杀人,我得地,我是管地不管人,萧铁奴在哪里,该问国相才是!” 嵬名察哥说完,旁边的西夏诸将都露出得意的笑容,上次宗翰骗西夏侵宋困萧,事后又反口逼逐夏人,害得夏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件事情夏边诸将提起来都恨得牙痒痒的,现在他们终于抓住了机会报复宗翰,这份爽快当真难以言喻! 金军使者气得脸色铁青,嵬名察哥见好就收,说道:“罢了,我就给你们透个信吧,我来这里已经好久了,地方是用五千匹马跟萧铁奴换的,至于他人在哪里,我答应过他不说,恕难奉告。你回去告诉国相,若是他愿意就此罢手,那我们双方便算扯平,从此金夏和好,互为唇齿。如若不然,便战场上见分晓!” 金使回去以后将消息告知宗翰,气得宗翰暴跳如雷。但事已至此,空自跳脚也无济于事。金军诸将或主联夏,或主进击,宗翰见夏人有备,又考虑到整个大局的胜负终于忍了下来。 可萧铁奴会去哪里呢?宗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萧铁奴南下进入陕西,或者干脆绕道河东帮曹广弼防守去了。若是那样倒还好对付一些,不过是攻打河东时多花一些力气罢了,可万一萧铁奴是越过阴山袭击燕云后背,那可就难办了。 最后宗翰留了完颜希尹在西北,既防西夏,又防萧字旗,他本人则迅速南下进攻太原。宗翰调动军队的速度是如此迅捷,以至于连曹广弼也没有发现金军云中路方向曾出现过外强中干的空挡。不过,在整个太原攻防战中,萧铁奴这把利刃一直没有出现过,他越是没有出现,宗翰就越是觉得不安。 这个马贼!他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呢? 金汉双方,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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