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小说 2019-11-04 20:04 的文章
当前位置: 韦德国际手机客户端 > 文学小说 > 正文

就在耶律余睹稳住了宗宪后的第二天【伟德体育

伟德体育app最新下载,曹广弼占领太原的消息,由于大同府的严密封锁,所以直到很久以后萧铁奴才知道。但就在曹广弼占领太原的前夕,萧铁奴却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言语十分隐晦,没有落款,而且纸张是裂开的,裂开处的形状,便如一个铁钩! “种去病?”卢彦伦问。 “嗯。”萧铁奴将信交给了他。 卢彦伦将信读完,说道:“他要我们增加对完颜希尹的压力,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萧铁奴道:“不过其中应该有缘由吧。” 卢彦伦道:“六将军也猜不出缘由?” “他具体想干什么,怎么干,我猜不出来。”萧铁奴道:“但他的消息忽然出现,目的应该只有一个!” 卢彦伦全身一震,道:“难道……大将军?” “不错!”萧铁奴道:“大哥在哪里我现在也弄不明白,但现在南方一定出了什么事,也许救大哥脱险的机会已经出现了。” “那……我们是否趁机进兵?” “不!”萧铁奴道:“现在南边的形势究竟如何我们并不清楚,动作太大也许反而会误事。就照去病希望的做吧。只要去病能把人救出来,那这份功劳便是我们的——这一点,大哥心里是明白的!” 在太原,韩企先听韩昉提出耶律余睹来心中一凛,说道:“这个人,他虽然和我们同为故辽归顺之臣,甚至归顺的日子比我们更早些,但国相对他向来不怎么信任,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话没有说明,但意思已经颇为明白:他是怕耶律余睹南下以后竟然变节和曹广弼联手,那事情可就更麻烦了——而偏偏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 韩昉道:“可是除了他之外,云中可再找不到能对付曹广弼的人了!” 韩企先沉吟道:“云中之事,政务归我,军务却还得与希尹将军商量!”一抚掌道:“不错!你快持我印信到白登与希尹将军商量!无论是否委任耶律余睹南下,都得经他首肯才行!” 韩昉领了印信便行,来到云中东北的白登,将消息和韩企先的意思告诉完颜希尹。完颜希尹闻讯大惊道:“这个曹广弼,如此大胆!” 韩昉道:“如今银术可将军在威胜军、隆德府一带腹背受敌,河东、河北各路叛乱如蜂如蚁,如果银术可将军有个万一,那时不但河东尽失,恐怕国相他们的归路也会被截断!” 完颜希尹心中惕然,知道韩昉所言有理,眼下派遣援军压制太原府已是势在必行,但若派耶律余睹下去……他忽然想起乌梁素海一事,耶律余睹既然放过了萧铁奴,难保这次南下不会向曹广弼倒戈,完颜希尹沉吟半晌,说道:“耶律都统另有重任,这次待我去会会曹广弼!” 传令已毕,便要出营,忽然副将来报:“那萧铁奴又跑到丰州打草谷了!” 完颜希尹怒道:“他可真会挑时候,竟然在这时来闹!” 韩昉道:“如今太原之事急,丰州之事缓。反正那萧铁奴隔几个月便要来骚扰一次,每次也只是得了些人口钱粮马匹便去,不如先顾南边之事,待回头再寻他算帐!” “不行!”完颜希尹道:“你不知道这马贼的脾性,他来打草谷,若我们派兵驱逐,严令斥责,他见我们强硬便不敢乱来,事后会如先前般递上谢罪表,把罪名推到几个‘不听管束’的属下身上。但我们要是不理他,那就是向他示弱,他就会以为我们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不但会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公开作乱也有可能!” 韩昉惊道:“若是这样,那不但不能不管,还得小心处理才行!” “不错!”完颜希尹道:“曹广弼作乱的消息得好生封锁才行,若让那马贼知道了来个南北呼应,那可就危险了!” 韩昉道:“这个自然!” 完颜希尹忖道:“我手头的兵力,无法同时顾及南北。若让耶律余睹领兵南下,却又怕他临阵倒戈;若是我亲自领兵去压制太原,又恐萧铁奴知道我不在,趁机来犯云中。此外,那人该怎么处置,倒也十分麻烦!带在身边的话……现在到处是叛贼草寇,若是在行军途中遇到什么意外就麻烦了。要不要搬进城去呢?”思前想后,定下一计,心道:“那人身边的护卫都已经被支开,如今只剩下蒲鲁虎、安塔海那两个小王八蛋跟着,什么事情也干不了!云中城内人多口杂,而且汉儿又多,其中必有奸细。不如且留他在这里,这里地形利于防守,前后既无流贼,周围又无汉部的大军,只要有千百精兵好生看护,料来出不了什么事!”主意既定,且先支开韩昉,调来心腹将领秘密吩咐,然后便和韩昉进城。 韩企先早在枢密府望眼欲穿,见到他来赶紧迎进去,商量太原战事。 完颜希尹道:“耶律余睹这厮难以深信,我想夺了他兵权,却仍然以他的旗号领兵南下,如此既能压制太原,救得银术可之危,又可瞒过萧铁奴,让他以为我仍然在云中不敢来犯。” 韩昉道:“妙计!妙计!不过耶律余睹也是豪雄之人,要夺他兵权,只怕他不肯。” 韩企先道:“公美所虑甚是。” 完颜希尹哈哈笑道:“你且以之名请他入府议事情,等他来到,我自有话说!” 这次宗翰南下,大同府附近还留有两支军队,一支是耶律余睹所部,一支是完颜希尹所部。耶律余睹的军队驻扎在城西的火烧山,但他的人却得留在城内接受韩企先的节制,所以韩企先命令既发,耶律余睹不久便到。耶律余睹一进府门,韩企先又瞒着他传萧庆、韩福奴等进城。 主从几人在枢密府一碰面,韩福奴怔了一下道:“都统,你怎么也来了……” 耶律余睹皱眉道:“我是奉了韩相爷之命来商议军情,你们来干什么?” 韩福奴愕然道:“韩相调我们进城问训练、粮草的事情,可使者没说都统你也来。” 萧庆一见这情形便知道事情有变,但这时已被赚进枢密府,要想干什么也无能为力了。 耶律余睹心中一震,但随即忖道:“最近我又没什么把柄让他们拿住,想来他们不至于就要动我。” 忽听一声朗笑响起,完颜希尹和韩企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耶律余睹等慌忙见礼。 耶律余睹道:“今天韩相见召,不知是否有事情派下?” 韩企先道:“有的。”转头看了一眼完颜希尹,完颜希尹道:“曹广弼偷袭太原的事情,你知道么?” 这事韩福奴、萧庆等都还没听说,耶律余睹却已有耳闻,脸色凝重道:“原来这事是真的!那我们可得赶紧派遣援军才行。” “不错!”韩企先道:“今天请都统前来,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耶律余睹道:“曹广弼老于战阵,非寻常敌手。余睹毛遂自荐,请韩相许我出击!” 完颜希尹道:“此事国相已有交待,命我全权处理太原事宜。” 耶律余睹看了他一眼,心道:“国相人在山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太原之事?便是知道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命回来!”但口中却未质疑,只是道:“那余睹当坐镇云中听命,祝希尹将军马到成功。” 完颜希尹道:“只是我的兵马刚刚调去驱逐萧铁奴,一时还未能回来。太原之事急如救火,便是片刻也等不得了,因此要向耶律都统借兵马一用。” 萧庆和韩福奴等面面相觑,心中均道:“说的好听!原来是要夺我们的兵权!” 耶律余睹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国相已许希尹兄全权处理此事,那便按希尹兄说的办吧。” 完颜希尹征调了耶律余睹的兵马后便逾应州进入雁门关,这时王彦听到曹广弼袭占太原的消息已经变保守为进取,向银术可全面反攻,银术可虽然腹背受敌,但他老于战阵,不慌不乱地收缩战线,要同时抵御曹、王的攻击,以待援军。 完颜希尹离开大同府之后的第三天,韩昉请命前往雁门关调粮,军队后勤乃至关重要之事,韩企先素来信任韩昉,便放心将这件事情交给了他。 韩昉出城以后,走了一段路程却折而向西,径往白登山而来,出示韩企先交给他的枢密印信,要白登山驻军赶紧入城。 这时负责白登的将领是斡鲁之子撒八,他是宗翰的堂弟,所以甚见亲信,但为人却颇嫌粗豪。完颜希尹离开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得擅离白登,这时便问韩昉怎么忽有此命,韩昉道:“将军还不知道么?萧铁奴那厮这次竟绕过丰州,眼下已经到了宣德!他入大同府所为何事我们还不清楚,但韩相爷恐将军留在白登有失,所以命我来调将军入城!” 撒八大吃一惊道:“这萧铁奴竟然如此大胆!” 韩昉道:“那是,他连折彦冲都敢背叛,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又道:“将军这便随我进城吧。” 撒八想了想道:“我得收拾收拾。你先走。” 韩昉道:“收拾什么?城里什么都有。” 撒八以为韩昉不知道白登山拘囚着什么人,笑道:“你先走便是。”他却不知道折彦冲的所在宗翰虽只告诉韩企先一个汉臣,但韩昉深得韩企先信任,早就已从韩企先那里探到了消息! 韩昉道:“对了,将军,韩相说白登什么都不要紧,但老国相的神主牌位却要记得保护好,不可出了差错。” 这所谓的“神主牌”云云乃是一个暗语,指的便是折彦冲!撒八一听更无怀疑,以为韩昉是传命而不知此间秘密,说道:“放心,我理会得。你先进城让韩企先准备供奉神主牌的屋子吧。” 韩昉道了声是便回,这边撒八依据完颜希尹临走前的吩咐,将专门负责看押折彦冲的一千五百精兵分为三拨,每一拨都护着一辆大铁车。三拨人马每一拨前后相距一里,小心谨慎地向大同府府城行来。 白登山到大同府距离甚近,走不多久便望见大同府的城墙。因为处于大后方,这时眼见就要入城,左右又无变故,所以女真兵将心情都放得很松。 大同府与白登之间有一道如浑河,河上有桥可过,河的东岸离桥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撒八这一行人来到河边之时桥边伏着一条很丑陋的流浪狗,那狗全身毛发被拔得东有一块、西没一块,又沾染了许多污泥,看来脏兮兮的,但见大队人马开来竟也不甚畏惧,趴在桥边瞑目似眠。金军拥众而行,对这样一条不起眼的小狗也不放在心上。 撒八的人马要过河时,有一队商人和一些看起来正要进城的农夫刚好也要过桥,见到金军自然而然让在一边。除了这些商人、农夫之外,上游还有几艘渔船停泊,船上却一个人也没有。 两个月前如浑河河水曾经泛滥,河水泛滥过后那桥便莫名其妙地坏了,有一个来往做生意的商人便主动出钱重修,重修之后的这座桥比起旧桥坚固了许多,但桥身却显得有些太陡,那三辆大铁车又太重,上桥时马匹竟拉得颇为吃力,金军将领便喝令军士帮忙推,所以第一辆大铁车上桥时后面的队伍便暂时停下,这时那条狗忽然跳了起来,跑到第三辆大车旁边撒了一泡尿,护在车边的金兵看见大声笑骂,没等它撒完尿便一枪捅过去把狗轰走了。 第一、第二辆大铁车都安然无恙地过了桥,到第三辆大铁车要过桥时,一个农夫忽然大叫道:“哎哟!不好!那桥好像要塌了!” 金军听了吃了一惊,定眼看时那桥却一点异样也没有,便骂道:“胡说什么!”继续推车上桥,车走到桥梁中间,忽然间轰的一声桥梁上坍了一大片,其中一匹马悲鸣一声便掉进河里去了,拖得另外一匹马也跟着往河里掉,护车的金兵向拉住大铁车,一时间哪里拉得住?幸好那坍塌的地方不大,铁车被卡住了一时没掉下去,撒八在河的那边大叫道:“快!快把人救出来!” 便有金兵去开锁——原来那大铁车的门竟是用铁链锁住的。锁才打开,桥边的商人、农夫便纷纷叫道:“车里有人吗?快帮忙救人!” 这时护在铁车旁边的金兵已经有些乱了,那些商人、农夫一拥上来局势就更乱了。金军拿刀枪喝令这些人走开不要靠前,如果这些真是普通的商人、农夫也许就被吓退了,但这些商人农夫显然热心得太不正常,竟然不顾性命地抢上来帮忙。桥上桥下空间狭小,撒八在如浑河西岸又没有当机立断命士兵以杀止乱,商人、农夫和金兵几十人挤成一团,一时间桥上桥下的人都搞不清楚状况。 忽然喀喇一声,铁车的大门打开,一个商人大叫道:“你们别闹了!先救了人出来再说!”车边的金兵、商人、农夫便七手八脚伸出手去要拉车里的人出来,车内露出一个男人的半截身子,但因为车子倾斜,桥上又挤满了人,所以一时间没法上桥。这时上游漂下两艘小船来,船上站着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船夫,对着车内那男人道:“这位大爷,您不如先跳到我们船上来,然后再上岸。” 撒八在西岸早不耐烦了,这时听见船夫的话惊道:“不许让他跳下去!”却哪里还来得及?车内的男人听到提醒纵身一跳便跳到了那渔船的甲板,那船夫桨一摆,小船便如箭般穿过桥洞像下游飞去。 撒八怒道:“截住他!截住他!” 桥上一个农夫忽然大叫道:“哎哟!桥又要塌了!”他这一声大叫过后,便听轰隆一声,这次是整座桥都塌了!桥上的车、马和几十个商人、农夫、金兵全部掉入河中,而已经过桥的一千金兵也被隔在了西岸。 撒八怒道:“杀!给我杀!” 东岸的金兵听到命令便拔刀杀人,混乱中商人、农夫惨声高叫道:“杀人了!杀人了!”便有几个人忽然点火自焚——这些人有好几个身上不但沾满了易燃物,甚至还涂满了毒药!毒药被火一烘马上变成了毒烟,被毒烟熏到的人无不双眼剧痛,而场面也更加混乱起来。 那两艘小船开到了小树林旁边之后便迅速靠岸,船上的人才上岸,西岸的金兵便已张弓射箭,幸亏金兵行动仓促,双方隔得又远,箭雨的威力不大,但仍有两个死命阻挡的船夫身受重伤。小树林早埋伏有人,将从大铁车中逃出的男人接上岸去,东岸一百多个未受毒烟影响的金兵才要冲进小树林抢人,便听爆炸声响,堆满了硫磺、硝石等物的小树林没多久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等撒八找到船只木筏渡河过来,他要看管的人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将军,我们抓到了几个活口……” 啪的一声,赶上来报功的将领挨了一巴掌。 活口?这时候活口还有用么? 撒八气急败坏得几乎要跳起来,大叫道:“快!快!进城!调兵!给我搜!给我搜!

娄室的死影响极大,这时雁门关有大军约六万人,其中女真五千人,契丹两万,奚人一万,汉儿两万五千人,娄室为主帅,耶律余睹为副帅,宗翰之弟宗宪为监军。女真人在军中人数虽最少,但也最为精锐,加上娄室老辣精强,所以在卧病之中也能镇住在契丹、汉儿、奚人威望素著的耶律余睹,监军宗宪虽然亲贵,但毕竟年纪尚轻,又沾染了几分文人习性,如何是耶律余睹的对手?所以对于这一路军队,在燕京主持整个战局的宗翰一直很不放心,好几次都要调人来代替娄室,但总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加上战局等诸方面的原因,不得已一拖再拖。今春以后,娄室的身体本来略见起色,谁知道却被这场打击要了性命! 娄室暴死当夜,女真将士人人自危,契丹、汉儿、奚族也无不枕戈防备,女真诸将群集宗宪帐内,图谋应变——其实这时候耶律余睹还没什么举动,但在这个内外交侵的特殊时刻,他就算什么也不做人家也要生疑心! “都统,我们动手吧!”耶律余睹的部将韩福奴劝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可不能等着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再后悔!” 耶律余睹顾视另外一个部将萧庆,萧庆道:“天下局势尚乱,东北究竟怎么样,折彦冲对我们态度如何都还难以知晓,现在动手,似乎嫌早了点。” 韩福奴道:“那个叫陈楚的商人两个月前从西边来,不是给我们带来了萧铁奴的口讯么?他说了,只要都统投诚,将来位不在萧铁奴之下!” 萧庆摇了摇头道:“那个陈楚毕竟只是一个商人,口说无凭。再说,就算萧铁奴本意是如此,但他的许诺也做不得准。” 韩福奴问:“你怕他失信?” “不是。”萧庆说道:“我是说他作不了这主!要想让我们都统到汉部后得到像萧铁奴那样的地位,得折彦冲点头才行。他一个副元帅,如何能任命一个副元帅?” 韩福奴道:“但现在女真已在疑我,若我们不动手,恐有后患。” 耶律余睹沉吟道:“不然,女真人现在不是在疑我们,他们是什么人都疑!不过在这种时候我们若能稳住,也许反而能让他们在短期内对我们增添几分信任。” 韩福奴道:“但万一女真人先动手……” 耶律余睹嘿了一声,笑道:“宗宪一介书生,虽然也算聪明隽秀的人物,不过他的心肠不够刚狠,我料我们若是不动,他必然不敢用雷霆手段!” 耶律余睹料得不错,宗宪见耶律余睹毫无异动,果然也没有动他,这一夜雁门军便在有惊无险中渡过,第二日耶律余睹出面,倡言拥立宗宪为雁门关驻军临时统帅,同时上书宗翰,请求准许。这时燕云各地人心惶惶,耶律余睹竟能在这种时候表现他的忠诚,宗翰自也欢喜,不过他也知道宗宪弹压不住耶律余睹,所以虽准了耶律余睹的倡议,暗中却已在筹划着要调谁去接替娄室的空挡。 但在宗翰有所动作之前,事情又有了变化,就在耶律余睹稳住了宗宪后的第二天,他的大帐中便来了一个商人,说要和他做一笔生意。耶律余睹是何等身份?寻常商人焉能见到他?但他见这商人是萧庆领来的,便知其中必有玄机。 那商人看样子有些木讷,话不多,没有书信,也没有信物,见到了耶律余睹后,耶律余睹问道:“你要和我做什么生意?” 这个商人,其实就是杨应麒的密使,他听耶律余睹问起,便说道:“小人何等人,敢来和都统做生意?这次来,不过是替主人传几句话而已。” 耶律余睹问:“你主人是谁?” 那商人道:“小的主人,乃是长白山下一麒麟。” 耶律余睹嘿了一声,对于他的身份并不感到奇怪,又问:“你要替你主人传什么话?” 那商人道:“敝主人派小的来问都统,可还记得当日初见时的情景?若都统不记得,这接下来的话也不用说了。” 耶律余睹出神片刻,说道:“我自然记得!” 那商人道:“都统好记性,主人要我传的第一句话便是:希望都统再死一次。” 旁边萧庆、韩福奴等闻言无不愕然,韩福奴斥责道:“你胡说什么!” 那商人道:“小人只是传话,这话里的意思、玄机,小人其实也不懂。” 耶律余睹沉吟片刻,止住了韩福奴,对那商人道:“就只有这句?” 那商人道:“不,敝主人还让小的来告诉都统:敝处的规矩,向来是论功行赏。敝主人十分期盼都统能立下大功!” 耶律余睹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呢?” 那商人又道:“敝主人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着看了耶律余睹众部将一眼。耶律余睹会意,便让萧庆等且到帐外等候,那商人见左右无人,这才道:“敝上说,吴乞买已死,女真应该有个新皇帝了。” 耶律余睹沉吟道:“就这样?” “就这样。” 耶律余睹沉思了片刻,便挥手让他出去,传众将入帐,萧庆道:“都统,此人请求我们帮他前往太原。” 耶律余睹道:“这事做不得!你回头便杀了他,割下他的头颅送到宗宪那里去,告诉宗宪,就说这是汉部派来拉拢我的奸细!” 韩福奴惊道:“这……这岂非会得罪汉部?” 耶律余睹淡淡一笑,说道:“便是得罪,那也只是一件小事,折彦冲杨应麒不会计较这个。我现在虽然有九成把握这人不是宗翰、宗宪派来试探我们的,但这件事只要有一成可能的危险,这个人便留不得!” 众将闻言都点头称是,韩福奴问道:“只是他刚才那几句话,却是什么意思?” 耶律余睹道:“那是我和杨应麒见面时的情景。当初他举杯来向我赔罪,我曾道:‘今日之耶律余睹,已经死去!既已死去,何来得罪?既无得罪,何来见谅?’那也只是客气话,估计除了我们自己,没人记得。” 萧庆道:“那么他要将军再‘死’一次,便是劝都统弃金投汉了。而其中又暗含前嫌不计、旧谊不忘之意。” 耶律余睹道:“不错。而且这论功行赏四字,应该也是杨应麒亲口应承。他远在东北,不知此间变化,所以才会如此笼统,若是云中、太原的人设计,则应有更为具体之事和我说。” 韩福奴哼了一声,有些不满,说道:“这姓杨的好大的架子,什么‘论功行赏’!萧铁奴那边至少还保证说给我们都统以军团之长呢!他却把我们当什么了!” 耶律余睹道:“那倒不然。这句话更合我意。” 韩福奴奇道:“这是为何?” “因为这句话实在!”耶律余睹道:“萧铁奴那句话,虽然诱人,条件却太好太空,作不得准!而杨应麒这边,条件却甚实在,看小麒麟往昔行径,他的信用比萧铁奴好得多,而且他的地位也比别人不同,他不肯轻下诺言,那也是他不会轻毁诺言。我之所以判定这‘论功行赏’四字当出于杨应麒之口,便是想到旁人没有这等豪气敢对我说出这四个字来!” 萧庆道:“我看这件事情……不如再等等。” 耶律余睹问等什么,萧庆道:“等折彦冲!” 耶律余睹沉吟道:“折杨行事,素来是二而一,一而二,人才政略、用计用谋的事情,从来是杨应麒在办。他既来了信号,折彦冲那边多半便不会再来了。如今女真人已成丧家之犬,灭亡无日!女真一族人少,以少数之族役多数之族,在位者必然恐惧猜疑;汉人人多,以多数之族统少数之族,在位者反而会向少数之族示以宽好——此事汉唐皆然。汉人在东北颇能善待契丹,此事众所皆知,我等若入其籍,不必担心他们会向女真人这样疑忌我们。我等之投降女真,实出无奈,如今女真危在旦夕,汉部既然向我们示好,我们也不当拒之门外。” 韩福奴也道:“不错,助汉灭金是顺风射箭,助金抗汉是逆风射箭。女真人对我们又不好,我们干嘛要为他们冒险?若折彦冲灭了会宁的消息不假,那现在就算我们不帮汉部而帮宗翰,恐怕也救不了女真,到头来只会把自己搭进去。若决定了要助汉灭金,那么事情宜快不宜迟。” 几个心腹部将都点头称是,耶律余睹又道:“我在东北时曾与曹广弼有旧,如今我们与太原相近,万一事发,顺利则可以声援,不顺利的话,前往投靠当能见容。加上萧铁奴、杨应麒先后向我们示意,这事可以行得了。” 韩福奴便问要如何行,萧庆道:“上上之策,莫若夺了着雁门兵权,兵逼云中。” “不成!”耶律余睹道:“宗翰对我素有防范,现在娄室才死了没多久,女真人的防范一定更为严密,若办此事,胜算最多五成。再说,杨应麒既说了论功行赏,若我们拿不出一个大功劳来,到了汉军之中也不过一介偏将而已。” “大功劳?”萧庆道:“最大的功劳,那就是覆灭金军滞留在汉地的东西两路大军了。” 耶律余睹道:“不错。” 韩福奴道:“这事我们恐怕做不来,若做得来早干了,何必等到现在?” 耶律余睹道:“我们自然不是做完整件事情,只是要推动其中最关键的几着棋路,便是大功!” 萧庆沉吟道:“都统莫非是想从女真东、西路中间取事?” “不错。”耶律余睹道:“宗翰与二房素来貌合神离,虽说如今是大敌压境,但只要我们添上一把火,不怕他们不火并!” 萧庆惊道:“都统要用间么?这可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啊!宗翰和宗辅宗弼虽然有隙,当相较而言还是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更疏远些,以疏间亲,恐怕难以成功。” 耶律余睹想起了杨应麒所传的最后一句话,嘿了一声道:“不危险,一点都不危险,若是按照那个计策……嘿嘿!宗翰还会因为此事而更信任我们呢!” 萧庆一时想不到耶律余睹要出什么计策,韩福奴亦不明白,耶律余睹道:“这计策,嘿!说来简单!你这就带上我的劝进表到燕京去,亲自交给宗翰!” “劝进表?”萧庆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劝进表?” 耶律余睹道:“吴乞买不是死了么?他一死,女真便没了皇帝,所以我们便要劝进!” 萧庆一听,忍不住赞此计甚妙,说道:“如此一来,我们是无须一兵一卒,亦能坐观其斗了!” 韩福奴一时还弄不明白这里面的机关,萧庆给他解释道:“宗翰其实是想做皇帝的,这一点我们都知道。只是以前他为时局、名分所限,不敢表露其态度。现在时局已变,完颜氏在东北几乎灭种,留在汉地的人里面就以宗翰最尊最长,势力又极大。我们一劝进,宗翰就算不想登基,也会动这念头。但完颜氏二房的人又绝不会容许宗翰做皇帝,所以这件事情若没人提起便罢,若有人提起,就算最后宗翰决定不登基,他们两派人马也一定会起冲突!” 韩福奴等这才明白过来,当下萧庆张罗着拟《劝进表》,拟定后便要出发,才走出没几步又回来道:“都统,此事不当这么办!” 耶律余睹怔了怔问:“怎么?” 萧庆道:“若按亲疏,我们是外族,带头劝进非所宜,再说也会显得太过露骨。此事当由女真人——最好是宗翰的亲人牵头方可!若论地位,现在雁门关之帅臣乃是宗宪,而不是都统,我们不当绕开他!” 耶律余睹恍然大悟道:“不错,不错!”便将劝进表毁了,来见宗宪。 宗宪自接掌雁门大军以来,日日小心谨慎,这时银术可已领兵准备增援东北,宗弼引兵防备东南,完颜希尹领兵镇守云中,众帅臣就军功、威望、能耐而论,数他最弱,所以只能以小心谨慎来弥补之,又颇盼望宗翰能尽早调人来接替他。 不过完颜氏老一辈的王公宿将在东北死伤甚伙,燕云这边的强将倒也甚多,但无论在哪个时代,方面之才毕竟都是屈指可数的,如今女真四面皆敌,不但河东、塘沽、山东方面随时可能反守为攻,就连原来比较安全的漠北方向也显得难以预料了——谁知道萧铁奴会否再来一次千里奔袭呢?所以各个方面都需要帅才,一时之间,宗翰也实在调不出能压服耶律余睹的帅臣来。 幸好这段时间里耶律余睹一直都很老实,不但没有露出半点不稳的迹象,相反,还在尽心尽力地帮宗宪稳定人心,宗宪颇有才识,读的书多,为人亦较宽厚,耶律余睹既全力辅助他,他便也投桃报李,待之以信。这天耶律余睹忽然来见,开口便道:“监军,我们大金危矣!”宗宪这时虽代行帅臣之事,但耶律余睹等人仍然习惯性地称他为监军,他对此也不以为意。 宗宪听到这句话吃了一惊,问道:“出什么事情了?曹广弼反攻了?”他见耶律余睹匆匆而来说“大金危矣”,还以为曹广弼来攻,谁知道耶律余睹却说道:“不是。曹广弼在太原自保有余,进取不足。只要我们立得住阵脚,他不敢轻易来犯的。不过问题是我们的将士已经开始人心浮动,此事大是可虑!” 宗宪问道:“是有人散播谣言么?” “也不全是。”耶律余睹道:“这两天我派人巡视军营,发现许多将士心伤我大金皇帝之驾崩,以及东北老家之失陷……” 宗宪听到这里为之黯然,这个问题在女真将士里尤其严重,又听耶律余睹继续道:“老家失陷,这便罢了。但现在我们却陷入有国无君之大危机中!国之无君长,如人之无首脑,如何使得!” 宗宪闻言甚是神伤,说道:“我大金逢此开国未遇之大劫,如今……”忽然想起耶律余睹既提起此事,多半是有所为而来,看了他一眼,问道:“耶律将军此来,莫非是有什么良策?” “良策算不上。”耶律余睹道:“只不过是觉得有一件大事我们不能拖延,否则实有亡国之危!” 宗宪问:“什么大事?” “立君!” 宗宪惊道:“这……立君?” 耶律余睹道:“不错!唯有拥立新君,方能稳定军心民心!” 宗宪道:“这……我们乃是边臣,如何论得这事!” 耶律余睹道:“耶律余睹是方面之将帅,但监军却是完颜宗室,如今又统大军,这等军民心声,正该由监军上达!” 宗宪沉吟道:“上达,却上达到哪里去?” 耶律余睹道:“自然是将军的胞兄,我大金的都元帅!我大金之都元帅,本由谙班兼任,则都元帅有如谙班。如今天会皇帝已逝世,论位望,自当由都元帅继承大统!此事刻不容缓,若是迟了,一来国内军民臣工易生异心,二来汉、宋窥我无君,必然相轻来犯!” 宗宪还在犹豫,耶律余睹道:“此事需得赶紧,若是时机错过,不但有外祸,而且有内患!” 宗宪道:“且容我思之。” 耶律余睹出去后,他便召集女真诸将商议,诸将都道此事当行,宗宪道:“立君自然应该,只是我怕此事会让二房不悦。” 诸将都道:“如今天会皇已死,自当由都元帅来继位。若都元帅不早称帝,万一被二房那班人抢先了,那到时候我们哪里还有地方站去!” 本来这个提议是耶律余睹提出的,但镇守雁门关的女真诸将都是宗翰的拥护者,他们没想起此事便罢,这时一被提醒,马上变得极为热心。 宗宪道:“不如先移书问问希尹将军、银术可他们,以图万全。” 诸将都道不可,或道:“此事一旦传开,让二房那边知道有了防备,恐怕就难成了。”或道:“若是和希尹、银术可他们说去,万一他们抢先一步劝进,那我们这拥立的头功便打水漂了。”或道:“将军乃是都元帅至亲,这件事情,正该将军来做!” 宗宪心中仍然有顾虑,但经不起他们的催促,终于和耶律余睹联名上书,劝宗翰登基以稳民心。这却是一份密表,外人不知。这份密表到达燕京时,种去病已经大军压境,袭击大定府临近州县。宗翰正犹豫着要不要增派大军前往救援,只是由于辽西走廊压力也已经大了起来,同时塘沽、山东方面都有异动,似乎汉军正向这两处地方增加兵马,若说大定府那边是虚攻,塘沽、山东才是汉军真正的突破点,那也大有可能,所以宗翰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否救援大定府。 就在这时宗宪的劝进表递到,宗翰先是不悦:“如今国破家亡之际,他竟然还来干这等愚蠢事情!”然而转念一想:“这事我虽不想,焉知宗辅、宗弼他们不想?” 这大金皇帝的位置,宗翰不是没想过,只是当初阿骨打建成大功之后,曾与众功臣盟誓,在他那一辈女真君主之位手足轮流,但到了下一代则当立阿骨打一系子孙。宗翰一系血缘较远,虽然在宗字辈中他年纪最长,功劳最高,但要继承大统,实有亲疏上的大障碍。然而这时女真老巢覆灭,却不是他趁机登基的大好时机?想到此处,一股大欲望涌上来,理智竟然有些把持不定,犹豫了好久,终于决定先问问完颜希尹、银术可、韩企先等重臣宿将的意见,又派人去探宗辅的口风。 完颜希尹、银术可领兵在外,尚未收到消息,同在燕京的宗辅听说宗翰微微透露的意思后大惊,慌忙来见他道:“如今折彦冲大军压境,南北东西都是敌人,如何还顾得上这事!上此议者乃是大奸臣,请都元帅速速杀之!”

本文由韦德国际手机客户端发布于文学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就在耶律余睹稳住了宗宪后的第二天【伟德体育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