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文学小说 2019-11-04 20:01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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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河上下不知有多少支像忠武军这样的抗金军旅

宗望之死虽然影响甚大,但女真是方兴之族,精兵良将极多,宗望的继任人宗辅魄力虽不及乃兄,但亦足以承继其业。所以中原战局的主导权在宗望去世后仍然掌握在金人手中。 这时北部中国的抗金力量主要有三支,分别是河东的曹广弼、汴梁的宗泽以及山东的王师中。此外陕西兵马虽未统一,但无论对金对夏都有不弱的抵抗力。 当初开封府府尹空缺,那时李纲还在相位,他认为恢复旧都,非宗泽莫办,便奏请以宗泽守汴。 宗泽到任之时,中原的局势十分危急,金人的游骑流窜于黄河上下,鼓声日夕相闻,汴梁内外人人自危。而京师在上次沦陷以后又楼橹尽废,兵民杂居,盗贼纵横,昔日的天子脚下,今日却成罪恶渊薮。 为解决内忧外患,宗泽采取了三大策略。 第一条就是峻法治盗。他传下严令:为盗者,赃无轻重,并依军法处置。宗泽在两河威望素重,执法又严,不久上下盗贼渐息,治安情况日渐好转,并惠及临近州县。农民开始归家,商人也重新活跃。 第二条是在峻法治盗的同时,将已成气候的盗群收以为用。汴梁城破以后,各地起事者不计其数,这些人或为抗金之义军,或为扰民之流寇,而大多数则是抗金扰民两不误——毕竟这些起事者大多人本来就是一群饿得没办法的农民,这些人聚在一起以后没有像曹广弼这样完善的后勤补给系统,除了劫掠之外便没有更加方便的办法了。曹广弼起事之后虽然敞开大门招揽义军,但由于银术可大兵压境,所以忠武军不得不将大部分的精力用在守战上,对义军只是来者不拒而已。有曹广弼在北部做缓冲,使得宗泽拥有了一个收服义军的时机与形势,加上他身具名份、威望、职位三重优势,汴梁又还有三四十万担粮草可以养兵,所以一竖义旗招纳流寇义军拱卫京师,登时附者如云。如河东王善、京西杨进均号称拥众数十万,前后都为宗泽所招解甲归降,宗泽动之以忠义,威之以军令,养之以积粮,化盗为兵,只数月间便有数十万人拱卫于河南河北诸郡县,道路为之一安,抗金力量也为之一壮——这些强盗出身草莽,敢拼敢杀,如果部勒得法,战斗力可比北宋末年的禁军强多了。而寇盗一变成军丁,中原的地方便安宁下来,汴梁与登州之间的商道也重新繁荣。 第三条便是分遣兵马,依据地形在汴梁城外立坚壁二十四所,沿河鳞次筑连珠寨,连结河东、河北山水砦忠义民兵。慢慢地陕西、京西诸路人马均愿听宗泽节制,两河人马一旦有了一个中枢加以调动,金人的马足便大受限制,再难以像之前那样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而宋军也在这种形势下打了几场局部的胜仗。 在宗泽的努力下,不但中原地面又短暂地恢复了宁定,上党忠武军的压力也大大减低了。 由于宗望的去世,金军东路军在河北的布局出现了一个新旧交接的空隙,所以河北方面的压力暂时有所缓解。只是河东早被宗翰视为囊中之物,上党又是晋东南的战略要地,所以宗翰万万容不得曹广弼占据上党,但上党地势险要,曹广弼又守御得法,因此银术可几次强攻都无法将忠武军击溃,最大的战果,也不过是占据了隆德府一半的地方。银术可攻势强盛时曹广弼便在上党北部坚壁清野,又派山地兵迂回袭扰银术可的补给线;等到银术可兵势见软,便派精兵出城邀战。这一带都是山地,曹广弼的兵力并不比银术可弱多少,又占据着地利人和,所以能与银术可周旋。 等到宗泽将中原经营起来,金军势力稍稍北退,刘锜又以兵力逼近金人在河北的据点,上党的东面、东南、正南、西南四个方向就都变成了后方,曹广弼得到宗泽的声援后趁势反击,将战线逐渐向北推去,终于将银术可逼出了隆德府。同时陈楚等汉部的官办商人趁机大肆活动,将兵粮武器源源不断地送往上党。林翼手头金银甚多,东海的物资来多少他便买多少,在短短半年间便囤积了数十万担粮草,上党人口也越聚越多,其中光是作战队伍便达到八万之众。 一时间,整个中原变成了一个大战场,听命于南宋政权的兵力接近百万之众。当然,这数十万人良莠不齐,其中大部分面对金人实是不堪一击,但其中几支主力队伍的战斗力却已日渐强大,如果让曹广弼的忠武军、宗泽的汴梁军、王师中的登州兵以及秦陇的西兵连成一片,那金兵再要南下牧马就没那么容易了!由于曹广弼、王师中和陕西的兵马这时都愿意听从宗泽的节制,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中原诸路兵马的行动竟比靖康年间的兵力布置更显得有条理,中原的战争形势也再一次朝着向南军有利的方向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宗泽开始布置诸路军马意图反攻,又连连上书请赵构北上,以振军心士气。陈正汇闻报颇为担心,对杨应麒道:“如今中原士气如虹,若是赵构乘机北上,一旦战胜,只怕上党士民,甚至登州军民都会归心。” 杨应麒嘿了一声道:“若他这样有种,那我也认了。” 不久消息传来,赵构不但不敢进兵北行,反而南逃,同时又不断派遣使者前往宗翰、宗望军中,希望能割地求和。 陈正汇和陈显分别在津门与塘沽闻讯叹息,登州、上党无论士林还是兵将更是大感失望,宗泽心中怀愤,不久竟然积郁成疾,这时他已将近七十岁了,一旦患病便很难收拾,更何况赵构的种种懦弱的行为又分明是把这个老臣不断地往鬼门关推。 而金军听说赵构南逃也开始着手准备反扑,宗翰本来打算先解决萧铁奴,再解决曹广弼,然后再南下灭宋,最后再图汉部,这时为时势所逼,决定先对付作为中原战局关键人物的宗泽,他认为只要击破宗泽,瓦解了保宋势力的枢纽,各支抗金军队便会再次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到时候他便能各个击破。宗翰约诸军分道南侵,以银术可继续牵制曹广弼,宗维自河阳渡河攻河南,宗辅与其弟宗弼自沧州渡河攻山东,完颜娄室自同州渡河攻陕西,他自己亲自领兵从绛州渡河,据洛阳与宗泽相持。于是中原再次爆发出无数场激烈的大战! 赵橘儿就在这样的形势下进入汴京,她的到来确有振作人心之效,但同时也反衬了赵构之胆怯。赵橘儿入城后不久,便听宗翰已据汜水关,又命大将引骑兵攻掠京西,天下大震。 金兵诸路南下,所受到的抵抗各有不同,其中入侵陕西的西路军进兵最为顺利,陕西兵虽然强悍,但这时缺乏整体部署,面对完颜娄室的强攻便左右失措。完颜娄室先破同州,后破长安,一路肆虐而进,竟是罕遇敌手。宗翰窜入邓州、郑州一带的偏师也是游掠不定,先后焚城数座,屠杀百姓无数。 而东路军进展则颇为不顺,宋军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听金人南来,宗泽便传檄河南,王师中也传檄山东,同时下令坚壁清野,由于宗泽已经建立起颇为可观的防御工事,汴梁城外千里之地金兵竟无粮可因。宗辅请欧阳适运粮来援,欧阳适推脱不得,陈显便设下毒计,果然运粮万担而来,等运粮队伍到了黄河岸边忽然“失火”,将万担粮草连同金军在河北的大量物资全部化为乌有。 金兵本以为可以和上两次一样就地征粮,没想到会陷入这等境地。这时他们粮草已尽,又听说宗泽已派大军迂回北上,准备阻截其归路,宗辅闻讯连夜撤回河北,要等到粮草接济上以后再谋进取。 在汴梁、陕西、山东同时面临大兵压境的同时,忠武军的压力却明显轻了许多。但宗翰的安排也当真巧妙,银术可的兵马虽不足以攻破隆德府,但仍保持在让曹广弼处于自保有余、进取不足的境地,王彦建议分出五千精兵前往救援汴梁、山东,但曹广弼却觉得五千精兵无论是入汴梁还是援青州都无法对中原的战局产生根本性的影响,又认为有杨应麒的撑腰和宗泽的经营,登州和汴梁分别要守住应该没问题。 这时候,曹广弼其实很想干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救人!可是那个人究竟在哪里呢? 华元一六七八年岁末,一东一北两个密子分别进入上党,带来了曹广弼期盼已久的消息。东边是杨应麒的人,带来了一个口讯:汉部已得到确切消息,折彦冲目前落在西路军宗翰的手头,宗翰军中伏有内应,救人的事情应该会比在东路军手上救人容易得多,只是大哥具体软禁在哪里现在还不知道。 而北边那个人来历更奇,只带来了一句话:“人在太原!”] 华元一六七九年,汴梁。 曹广弼的使者林翼到达时,宗翰的前锋已经由郑州到达金水河上游的白沙镇,离开封只有半日之距离。林翼在官吏的引导下来到汴梁城内的临时帅府,入大门,过走廊,还隔着门便听里面一人道:“宗大人,形势如此危急,还是请公主鸾驾南避吧!否则恐怕……” 林翼心道:“又是一个没胆量的!现在逃跑有个鸟用!” 进得门来,却见堂上坐着两人,正在对弈,左边那人须发俱白、一身儒服,料来就是近年威震天下的宗泽,右边却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旁边坐着三个人,站着一个人,这四人都是坐立不安,看装束都是文官。 宗泽且不答那文官的话,拈子落盘,这才笑道:“何必如此张皇?我在城外早有布置,公主尚且不慌,早间还去坊间问询菜价米价,你们慌什么!” 赵橘儿自海外归来以后,颇为关心百姓菜篮子,逢三隔五便往集市上跑,一些文官以为此举颇不自重,但另外一些士人则赞公主亲民。 林翼见宗泽注意到自己,上前行礼,宗泽点头道:“是从上党来的吧?上次在卫南我见过你。”林翼通报了姓名,宗泽又道:“且先坐,待我下完了这盘棋再来叙话。”林翼当下便站在一边,也不多言。宗泽见了颇为赞赏,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又斜了那几个文官一眼,似乎在说:“看看人家!这才是官吏临敌时应有的勇气与从容!”这时他对面的年轻人追了一子,宗泽见了惊道:“好棋,好棋!” 那几个文官见宗泽居然把棋局看得比战事还重,个个急怒难当。宗泽却不管他们,只是凝神对局。 约莫有一柱香功夫,外头来了个将领请命道:“四壁统制请闭诸门以防万一!” 宗泽斥道:“闭什么闭!通令诸将,诸门大开,若真有敌骑来到,就便诛之!” 那将领领命去了,宗泽随即又凝神于棋局。其中一个文官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对领头那人道:“胡大人,你看这……” 林翼看那胡大人,见他虽着官服,但身上没有一点官僚气息,一脸的恬然更像一个学者,却见他微微一笑道:“宗汝霖既如此有把握,汴京必定无忧!”说着便举步出门。 余下几个文官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门外火速来报:“捷讯!金军前锋进至中牟,刘衍将军以三万兵马扼其进路,金军见难以得胜,正要退回白沙,埋伏在金兵归路上岳统制伏兵尽起,两相夹击,金军大败,我军斩首五百,俘敌一千三百,得战马六百匹。” 那几个文官闻讯大喜,宗泽亦高叫一声,啪地落下棋子,林翼在旁望见,叫道:“好棋!” 宗泽微微一笑,这才回过头来对报捷的将官道:“令岳飞便宜行事,刘衍且归。向公主及全城军民报捷。”便又凝神于棋路。 林翼心道:“岳飞?是那个人么?他又跑这里来了。二将军也赞他是个奇才,可惜和王副统制不和……嗯,听说他曾是宗大人旧部,来汴梁依附老上司也不奇怪。” 那几个文官闻捷报虽然一喜,但见宗泽如此“胡闹”,对望一眼,摇了摇头结伴出去。宗泽和那年轻人这一盘棋又下了足足半个时辰,中间那年轻人两次谋图反攻都告失败,直到最后关头才弃子认输。 宗泽笑道:“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韧劲。” 那年轻人笑道:“年轻人有长力不奇怪,倒是‘宗爷爷’姜老而弥辣,我开局不久便占了上风,谁知道竟会被您扳回来。” 宗泽笑道:“我与你父亲算来也只是平辈,如何敢承你‘爷爷’之称?” 那年轻人笑道:“宗大人,您不知道么?现在金军的下层兵将对你敬畏交加,都叫你宗爷爷呢!” 宗泽哈哈一笑道:“他们便叫我太公我也不放在心上,倒是你那批兵器……” 那年轻人爽快地道:“三日之内,便能运到!这场棋我输了,按照赌约,只收半价。” 宗泽大喜,又道:“那军粮的事情……” 那年轻人道:“我手头兵器不少,军粮却还不多。” 宗泽道:“但我知你认得的粮商着实不少,这个月他们运往上党的粮草,少说也有十万担!若也能帮我也运来这个数,汴梁便能多撑一二个月!” 那年轻人看了林翼一眼,笑道:“粮商的门路,这里有人比我在行呢!宗大人问山路,何必舍樵子而问渔夫?”说完便分别向宗泽、林翼告别。 林翼道:“看了这位兄台半日的棋,还不知如何称呼。待我向宗大人汇报过公事,若是得便,还请麒麟楼上喝一杯,交个朋友。” 那年轻人哈哈一笑道:“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只是没见过面而已。” 林翼心中一动:“陈楚?” 那年轻人笑道:“不错,正是陈楚!” 陈楚走后,林翼又再次向宗泽行礼。 宗泽道:“你们认识?” “是。”林翼道:“做过几笔生意,他的信誉很不错,但今日却是初见。” 宗泽颔首道:“不错,我也常听说他不但信誉卓著,而且兵器只卖给抗金的义师,有时候甚至是半卖半送,此等义举,令人钦佩。他虽然弃儒从商,但在这乱世干出来的事业,可比一百个儒生还要有用!”随即又叹道:“只是他如此做生意,只怕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折腾!” 林翼是知道陈楚底细的,所以听了微微一笑,心道:“他的亏空再大,只要没有贪赃枉法又符合七将军的指令,自然有汉部枢密用军费给他填,怕什么亏空!”口中却不道破。 宗泽又道:“听陈公子讲,你在粮草上有门路?” 林翼道:“不错。宣和末年我在忠武军时,童贯对忠武军的钱粮克扣得很厉害,我们没法,只好自己筹措钱粮养兵卫国!所以对于北国粮道十分熟悉。” 宗泽叹道:“怪不得种彦崧、曹灵寿转战南北,钱粮无缺,原来是有你这等奇才在!” 林翼忙道:“不敢,不敢。”他这句不敢却不完全是谦虚。他平输转运的能耐虽然了得,但终究不可能无中生有,老忠武军和新忠武军的钱粮供应,若没有汉部的支持断难以源源不绝。不过忠武军和汉部之间的道路常常因战乱而隔绝,林翼在时战时停的情况下能保证忠武军的供应,本事也确实不小。 宗泽便问林翼能否替汴梁筹措一些,林翼微笑道:“曹统制这次派我来,第一是想双方在战略布置上通一通声气,第二便是看看双方有什么互惠互补的地方没有。如今宗辅窥伺山东,齐鲁商道一时难通。但我已在东海预定了的一批物资,蒙商人朋友们义气,竟花了大功夫从淮河运来,准备通过运河旧道进入汴京。曹统制的意思,是希望宗大人能派兵先把这批粮草接进汴京来,其中一半归宗大人调派,另一半则转入上党。却不知宗大人是否调派得出人手。” 宗泽大喜,问了军粮的数目,心中盘算了一阵道:“这批粮草我去帮你们接进来,不过这么大一批粮草,恐费钱银不少,我一时难以筹措,不知能否延期付钱?” 林翼笑道:“宗大人说笑了,曹统制的意思,本来就是要把这批粮草送给宗大人,我们并不收取一分一文。” 宗泽忙道:“这怎么好!” 林翼道:“上次阻截金人,虽然未能迎回二帝,但侥幸夺得许多金银。这些金银本自汴梁而来,如今购得粮草仍然归汴梁,正是物归其主,宗大人何必推辞?” 宗泽大喜,说道:“曹统制心胸旷达,令人好生佩服!宗泽定要奏知圣上,以旌其功!” 林翼微笑道:“忠武军上下但求御驾早日北上抗金,至于官爵荣耀,岂是我等所求!” 宗泽闻此豪壮言语,不高兴反而黯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重重坐在椅子上咳嗽起来。

汴梁陷落后,以往胡人北、汉人南的势力分布被完全打乱,中原地区的政治势力开始呈现犬牙交错的情况。大金、大宋和汉部的力量互相交叉又互相渗透,势力分布变得极为复杂。 金兵入侵中原已逾年,但真正完全掌控的不过是太原、真定、保州等靠近燕云的地区,除此之外的大部分地区都还在为宋室坚守,宗翰之所以要打下汴梁,原因之一就是想取得宋廷的割地诏书命两河各州县的军民投降,不过宗翰没有算错汴梁的抵抗力,却算错了两河军民的气节。河东、河北乃是中原故地,自战国以来忠义勇劲便深入其民风之根底,这种精神近数百年来虽然不断遭到破坏,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民风仍然十分剽悍。宋廷割地诏书虽然发出,但两河尚未陷落的州县除了一个石州以外全部不承认这道丧权辱国的乱命。 不过,在两次南下期间,金军毕竟已经沿着河北、河东两条主要道路打下了许多州县,并沿途设立据点,如河东的太原、汾州、晋州、绛州一带便为金军所控制。但这些地区之外的周边区域金人一时之间便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征服统治。 反过来,两河大部分州县虽然仍然在为大宋坚守,但由于几条主要的交通干道为金人所截断,太原、中山等战略要地为金人所占据,加上作为中枢的汴梁已经失陷,所以宋室虽然在两河仍拥有最大的领土面积,但这些七零八碎的领土不仅无法形成统一、强大的力量,而且大部分无险可守,所以面对金人的压力都有随时崩溃的危机。 和大金、大宋相比,汉部在两河控制的领土最小——甚至可以说没有。沧州的地方士绅虽然已唯汉部马首是瞻,但挂的仍是拥护大宋的旗帜;而曹广弼占据了的上党也是如此。 上党所在的隆德府位于晋东南,向西过威胜军就是河东地区的主干道汾河河谷,向东越过相州就能抵达黄河,而上党本身又是一个山盘河绕的险要之地,兼有煤铁矿产,所以曹广弼才会一来便相中了它作为根据地。这支义军一路北来声名越播越远,尤其在连续两次阻截金人归路后更是声威大振,两河有志抗金的英雄豪杰闻风而至者不数月就达数万人,临近州县听说这里能够避寇安生而涌来的移民更是不计其数。 隆德府原本就有近十万民众,加上曹、种所率的两支义军以及新近来归的带来的军民人口已超过二十万。曹广弼从京师带出来的队伍里本来就有上千个知识分子,这些人里还有不少原本在汴梁就有官位,但虞琪处理起民政事务来仍感大不顺手——原来汴梁来的这些士人大多久居清要,擅长中枢之务而缺乏料理亲民之政的经验,这种情况到忠武军加入后才大大改观。 忠武军从一开始就是一支显得有些奇怪的队伍,这个队伍麻雀虽小,但五脏具全,不但有数千专门负责战斗的战士和一个专门负责后勤的庞大队伍,还拥有大量的工匠、农夫和牧民,甚至还有移动学校、移动医馆和移动寺院!所以曹广弼的这个上党根据地一有忠武军的加入,整个地区的行政运作、手工业发展和农业生产很快就上了轨道。这时宗翰、宗望需要时间来处理这次冒险南侵的成果和问题,短时间内无法发动对上党的大规模围攻,这让上党拥有了进行休整的宝贵时间。 而种彦崧在遇到曹广弼以后,也让忠武军的作用产生了质的变化。种彦崧这些年来虽然屡经历练,但他可以作为一军之将、一地之守,却并不具有独当一面的魄力和智慧,他不像曹广弼,并不知道自己带领这支队伍是要去做什么、怎么做,而只是东奔西走,在太行山内外游弋不定,对变乱的时局疲于应付而不知如何打开局面,所以他才没法完全激发出杨应麒交给他的这支队伍的潜力。但是遇到曹广弼以后,这一切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华元一六七八年四月,忠武军进驻上党,在这里各派势力的领袖人物聚集在壶关,召开了一次对两河影响深远的会议。参加这次会议的人背景十分复杂,既有已下定决心为汉部打天下的文官、将领,也有仍然心存赵氏的文官和将领,而王彦、马扩、郦琼等人的心思则更为复杂——他们究竟是仍倾向于大宋,还是已倾向于汉部,或者说仅仅是为曹广弼个人的魅力所吸引,也许此刻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曹广弼成功地把握住了在场所有人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抗金!在大宋朝廷彻底沦陷的这个时刻,抗金的大旗足以把这些人凝聚起来。 “宋廷的号令,我们不能听了!”曹广弼道:“他们已把两河给卖了!若是听从了他们的号令,那我们就得做亡国奴!” 邓肃、李成等纷纷相应,种彦崧、王彦、马扩等也表赞成。 虞琪却道:“但若不听朝廷号令,我们却该如何自处?” “朝廷!”林翼冷笑道:“现在还有朝廷么?” 林翼这句话击中了拥宋派的要害:北宋政权确实已经灭亡了! 马扩道:“不如我们寻一个赵氏的宗室拥立吧?” 王彦道:“赵氏留在汴梁的宗室都让金人掳走了,哪里找去?” 马扩道:“近的找不到,便找个远一点的。” 虞琪皱眉道:“那样只怕不妥,而且未必有用!” 马扩道:“找一个宗室,只是要一个名份!只要我们是一心报国,真假远近又有什么所谓。”他这句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为了抗金,就是找一个假冒的赵家宗室也说不得了。 虞琪道:“若是如此,那还不如奉兵马大元帅康王为主——眼下也就康王与二圣亲缘最近,位望最佳!” “我不赞成!”林翼道:“我打听到汴梁未沦陷之前,康王已经拥兵数万,周遭听他号令的勤王之师也为数不少,但他既没有赴汴京入援,也没有支持宗泽副元帅断金兵后路。哼!若我们阻截宗望东路军时有数万大军参战,我不敢说一定能胜,但战果至少大大不同!”这些日子林翼没少受到忠武军一些人的埋怨,虽经曹广弼调解大部分人已不再提起此事,但他自己却一直对这件事有些耿耿于怀。 虞琪道:“或许康王当时有他的苦衷。” 林翼道:“我不管他有没有苦衷,总之他若是无志抗金,我们拥护他来做什么?” 众论纷纷,一时未决,慢慢地便把目光转向曹广弼身上。邓肃问道:“曹将军,你说两句。” 虞琪也问:“曹统制,你看该当如何?” 曹广弼见全场都静了下来等自己说话,他且不说自己的意见,先问道:“我们大家为什么会聚在这里,现在开这个会议,为的又是什么?” 众人皆默然,他们不是没话说,而是要说的话太多。每个人都觉得来到上党的原因和目的十分复杂,复杂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曹广弼站起来道:“若按我说,我们大家聚在,为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是抗金兵,第二是保华夏!” 虞琪、邓肃等一听无不点头,王彦、种彦崧等人更是听得热血沸腾,均道:“不错!抗金兵,保华夏!” 曹广弼道:“既然大家的心意都是如此,那便以这两条为号召,何必再找什么真假宗室、远近亲王?” 虞琪道:“但是群龙不可无首啊。” 曹广弼道:“若是问主事之人,那我们便推举出一个能守住上党的人便是。若问天下之主,将来谁能驱逐胡马,振兴华夏,我们便尊他为主!否则的话,别说是和道君皇帝最亲的亲王,就算是道君父子两位皇帝复立,若他们要割两河给金人,我们也不能拥护——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我等均是血性汉子,焉能拥护卖国之人为主!” 虞琪道:“我怕的是不拥护赵氏,人心思变,上党便不能固守。” 曹广弼道:“好男儿贵在自强自立,当初我汉部孤立于辽南,也没有赵氏的荫蔽,一样过得下去!” 虞琪道:“这……我们毕竟不是汉部?” “有什么区别?”曹广弼道:“在我看来,现在我们的条件、形势可比汉部当年好多了!汉部当年是四面皆胡,如今我们却身处汉人海洋当中。就外部说,康王、宗副元帅和陕西军民均可为援。就内部说,若我们能善待辖地的军民,何愁他们不归心?” 虞琪问道:“归心于谁?” “不归心于谁,而是归心于抗金兵、保华夏的大旗!”邓肃道:“大家为此六字而来,现在以此六字为旗帜,难道还不够么?” 王彦站起来道:“不错!我上党的乡绅、豪杰,为抗金兵、保华夏,虽万死而不辞!” 马扩也道:“扩这数年来南北奔走,为的也是这六个字!” 郦琼道:“保我华夏,免于左衽,此圣人所以赞管仲之意!抗击金兵,驱逐胡马,此圣人有所必为之义!如今时局纷纷,两河守臣、汴梁内外所谋无不为私,能道出这六字的,又有几人!” 种彦崧道:“我祖父、叔祖父生前所为,亦抗胡人、保华夏二事而已,彦崧虽然不肖,焉敢不以先人为榜样?” 虞琪道:“然则主事之人,由谁任命?” 邓肃道:“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为公之义,莫不过选贤举能四字!如今天下无君,我们便选出一文一武来掌管此间之事!” 种彦崧道:“军方之事,我推曹将军。” 郦琼道:“我们一众学生也相信曹将军必能带领我们抗金保国。” 邓肃道:“至于民政,我则推虞监军。” 曹广弼对于推举当仁不让,虞琪却连番推却,好久才答应接受任命。 当下将此刻在上党的军队统称忠武军,以曹广弼权行统制之事,王彦、种彦崧为副统制;虞琪权行知府之事,郦琼理刑狱,林翼理财务;邓肃兼参政务军谋。其余职务,各有分派。 这次会议的结果,将新的忠武军定位为一支抗金的义军,将隆德府政府定位为一个临时的地方政府。当日即通告全境,并以“保华夏、抗金兵”传檄临近诸州。 在外部交涉上,忠武军又遥奉兵马大元帅赵构为首,请康王早日领兵复汴梁、两河。 在内部治理上,虞琪、郦琼把大部分经历都花在对主民、客民的安置上,林翼则多方联系各路商人,开拓商路,囤积兵粮,又想办法将他藏在太行山各处的几个仓库搬运到上党来——林翼手头有从宗翰、宗望处劫来的大批财物,所以办起事情来便十分宽裕,加上有汉部的支持,三个月内便有十二支商队分别从沧州、登州方向开到,运来了大批的粮草物资。而在这段时间里上党内部的手工业由于境内物产颇为丰富,从汉部带过来的匠人又是熟手,所以发展也颇为迅速。 在军队建设上,曹广弼开始着手按照汉部军队的建制来重新整顿军队。忠武军虽然刚刚受过不轻的伤,但其训练队伍还基本完整,上党临时政府在来归的流寇、义军以及流民中间选择适合的兵源,将军队扩充为两万五千人,这支军队刚刚成立的第二天就收到金兵来犯的消息,曹广弼打听到来犯的不是宗翰的主力,而是一群主要由燕人、契丹组成的杂牌军队,人数又只有两万人不到,由降将董才率领,便决定御敌于境外,与王彦各领一万人出击,大败金兵于武乡附近。这一仗为忠武军打出了名气,更打出了士气。 在这个中央政府陷入空白的时刻,两河上下不知有多少支像忠武军这样的抗金军旅,但它们中却没有一支拥有像忠武军这样完整的军政系统和这样明确的思想路线,更没有忠武军这样拥有强大的后勤支持,所以从一开始忠武军便从各个抗金势力中脱颖而出,为天下所瞩目。 宗泽闻曹广弼得胜派人来贺,又约他领兵南下会师,收复汴梁。宗泽的使者才到上党,便传张邦昌已奉已废元佑皇后垂帘听政,康王赵构又命各路军马不得擅入京师,所以会师之事只好作罢。同日,北边战报传来:驻守太原的金军大将银术可又引步骑万人南下,曹广弼大惊,赶紧领兵北上与银术可周旋。 这时金军在太原有银术可,在河中有完颜希尹,东边的磁州、相州都有金军兵马,真定更是东路军南下的大本营,宗弼的游骑又窜行于河北平原肆无忌惮,这些人个个都是不好惹的宿将,手底下的兵马也十分雄强。曹广弼所部虽然有两三万人,但其中能和金兵主力队伍硬撼的也不过四五千人,而这四五千人也还不能和辽口汉部的精锐部队相比拟,之前阻截宗翰、宗望,靠的是出奇制胜。这时面对面打攻防战,曹广手下两万人对上银术可的一万步骑也打得十分辛苦,最终还多亏了王彦熟悉地形,依托上党四周险要的地势才勉强抵挡得住。 虞琪在上党连发檄文向四方求援,但太行山两侧义军虽然不少但大多数是乌合之众,无力来援,隆德府东南虽然也有些大宋的守军,但都没有出境作战的胆魄和实力,所以忠武军在上党扎下根后虽然比之前在太行山游荡情况有所改善,但依然面临着三面受敌的严峻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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